在咱如东农村,有一种病叫“上火”,有一种万能解释也叫“上火”。
嘴上起泡——上火;牙床肿——上火;嗓子眼冒烟——上火;连腰酸得直不起来,老人家瞅一眼都要嘀咕一句:“怕是体内有火,往下走了。”老百姓心里头,火是万病之根,水是百病之药;哪处不舒服,先不往医院跑,先从灶间、柜子里翻“败火方”。
早些年,乡下败火靠两样“稀罕物”:一罐枇杷罐头,一杯现榨甘蔗汁。罐头甜糯,甘蔗水清冽,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谁家娃发烧不肯吃饭,大人撬开铁皮盖,舀两勺糖水枇杷下去,仿佛那“火”就被蜜意压了半截。
可如今回老家,你会发现柜子最显眼处换了一样:金银花露。
小玻璃瓶儿挨着瓶儿,淡黄透亮,拧开一股子清香。老妈见我喉咙发干,顺手递过来一瓶:“尝尝,甜津津的,不苦不涩,比那罐头健康。”我抿几口,确是清甜带药香,像把一架子植物藤蔓上的晨露都收进了瓶底。《中国药典》里讲得明白,金银花露是金银花水蒸气蒸馏得的液体制剂,清热解毒、消暑止渴,专对暑热内犯、咽喉肿痛、痱疹疖肿那一路“热象”。
于是乎,这瓶子在如东乡下悄悄成了新礼信。走亲戚,提一袋苹果不如提一箱金银花露体面;看丈母娘,拎两箱,它不贵,不张扬,却把“我惦记你身上那点火气”说得妥妥帖帖。
但咱乡下人实话也得说全:金银花露再好,终归是甘寒之剂,不是糖水汽水。脾胃虚寒、常拉肚子、冬天手脚冰凉的,喝多反伤胃;糖尿病人要挑无蔗糖款;嗓子疼三天不退、牙肿得张不开嘴,别光靠它硬扛,该看病看病。
可这不妨碍它做乡野夏天的注脚。午后蝉声扯得长,河风裹着稻香,老人搬凳坐槐树下,拧开一瓶金银花露,眯眼呷一口——“火”没真灭,日子却被润了半寸。
从枇杷罐头到甘蔗汁,再到这瓶金银花露,变的只是柜上主角,不变的是如东人对待身体的老实办法:不信玄乎,不拒药香,哪处热了,就用一口清凉去应。
乡下的火,从来不是真有焰;只是一代代人,把劳累、暑气、馋辣与牵挂,都托给一瓶甜水,权当安抚。
下次回村,若见妈从橱里摸出金银花露,别嫌它土。那清淡一滴,是忍冬的露,也是妈妈认为“你该降降火”的心意。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