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23日,湖南衡阳城郊,日军先头部队逼近,第10军军长方先觉站在城防地图前,面对的不是一场普通守备战,而是一座即将被重兵合围的孤城。
衡阳为何必须守?蒋介石的判断很直接:日军发动“一号作战”,已经突破河南,攻入湖南,若衡阳迅速失守,湘桂交通线将被彻底打通,日军便能继续向广西推进。于是,他把希望压在了第10军和城外三路援军身上。
6月21日深夜,蒋介石给方先觉打电话,要求第10军坚守衡阳两周,时间越长越好。方先觉回答:“只要援军能够赶到,部队愿意死守到底。”蒋介石随即承诺,援军将从湘东、湘西和西南方向展开,形成合围之势。
这番安排听起来严密,实际执行却处处脱节。衡阳城内的第10军,兵力并不充足。经过常德会战的重创后,部队仅仅整补数月,6月1日才进驻衡阳,真正能够参加战斗的官兵约1.4万人,连同配属部队,总数约1.76万人。
第10军下辖第3师、预备第10师和第190师。第190师因整补不足,只有干部骨架,兵力约1200人,许多原有士兵已经分拨到其他部队。方先觉手中的这支军队,名义上是三个师,实际上两个师在撑场面。
日军却不同。长衡会战中,日军第11军投入八个师团及多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达到二十多万人。进攻衡阳的部队既能轮番攻城,又能抽调力量阻击援军。守军每消耗一分,日军都能从外围获得补充。
第一路援军,由第九战区组织,名义上声势最大。薛岳能够调动第26军、第58军、第72军、第20军、第44军、第37军和暂编第2军等部队,方向是从湘东南接近衡阳。
问题在于,这些部队此前已经在长沙及湘北作战中遭到削弱,番号虽多,实际兵力和战斗力都打了折扣。日军则派出第13师团、第27师团等部队严密阻击。薛岳的援军始终未能突破醴陵、官田一线,直到衡阳失守,也没有形成有效突入。
第二路是第62军和第79军。它们位于湘江以西,距离衡阳相对较近,本来最有机会向西面和西北面施压。第62军一度逼近衡阳外围,却奉命后撤至祁阳,等日军完成合围后再发动攻击。
这种部署,实在过于理想化。日军一旦完成战场切割,外围部队便很难再与守军配合。第62军后来在衡阳火车西站附近与日军第40师团激战,鏖战约两昼夜,最终因伤亡过重后撤。第79军也推进到鸡窝山一带,却被日军第3师团阻住。
真正具备突破潜力的,是王耀武指挥的第24集团军。该部包括第74军、第73军、第100军,后来又划入第99军,兵力完整,装备和训练也优于前两路援军。尤其第74军,长期被视为国军精锐。
但有意思的是,最强的一路,反而没有及时形成冲击力量。长衡会战爆发时,王耀武集团军驻在湘西桃源,第74军主力在常德一带。接到驰援命令后,各部集结、开进都不算迅速,给日军留下了调整部署的时间。
王耀武的问题不只在“走得慢”。他的兵团拥有多个军,却没有将全部力量同时压上,而是主要使用两个军担任一线攻击,另外两个军跟进担任预备。这样一来,兵力优势没有转化成突破力,日军可以集中兵力守住关键据点。
战至7月28日,第100军推进到佘田桥、新桥一线,距离衡阳仍有约100公里,其他部队则没有同步跟进。日军以第34师团、第3师团一部进行阻击,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却成功把王耀武兵团拖在外围。
有人据此认为,王耀武是因为常德旧怨,对方先觉有所保留。常德会战时,第10军奉命增援常德,预备第10师遭到伏击,师长孙明谨战死,第3师也损失惨重。方先觉后来因指挥争议受到处分,王耀武又认为第10军增援不力,两人的关系确实留下了裂痕。
不过,仅凭这一点,不能断定王耀武有意延误。更实际的原因是,国军各战区长期各自为战,指挥权限交叉,部队调动缓慢,通讯又不安全。王耀武需要承担大兵团运用不当的责任,却不宜把失败简单归结为私人恩怨。
更麻烦的是,重庆方面不断越级干预战场。蒋介石频繁向方先觉和各路援军下达具体命令,甚至细到攻击方向和目标。国军电报屡被日军破译,横山勇能够掌握中国军队的行动意图,随时调配攻城与打援兵力。
日军三次总攻衡阳,每次间隙都在重新调整部署,而三路援军始终难以协同。外围部队没有形成连续压力,城内守军也得不到有效补给。到了第三次总攻,日军集中四个师团大部攻城,衡阳城防已接近极限。
8月8日凌晨,重庆方面临时组织的增援部队推进到衡阳城外约8公里处,但为时已晚。同一天,方先觉率第10军停止抵抗。自6月23日日军逼近城郊,到8月8日守军放下武器,衡阳保卫战持续47日。三路援军都曾行动,却没有任何一路真正抵达城下,王耀武所部兵力最强,却也因此承担了最重的指挥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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