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更年期并不陌生，但很多时候，我们首先想到的，会是“绝经”。实际上，随着卵巢功能逐渐下降，女性还可能经历潮热、出汗、睡眠障碍、心悸、情绪波动等一系列变化。比如《我，许可》中秦海璐饰演的胡春蓉，就常常因为潮热出汗，脖子上总带着围巾方便随时擦汗。
而这样的变化，正在影响越来越多进入这一生命阶段的女性。据估算，到2030年，中国处于更年期的女性将多达2.8亿[1]。
目前市面上还没有获批的延缓卵巢衰老的药物，不过广州医科大学最近发表在《Nature aging》上的研究[2]，为我们提供了一个0成本却可以有效缓解卵巢衰老的办法：运动
谈更年期而色变？
运动完后的你：大可不必
是的，你没看错，正是运动。
研究人员对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的15万+女性进行分析，并在调整了包括BMI、吸烟、初潮年纪、生育史等混杂因素后发现，绝经前的女性，日常活动量显著高于绝经后的女性。随后，在覆盖1.2万名女性的美国NHANES数据库中，这一结论被再次验证。
图注：表1以“绝经后”为参照组，β均为正值，表明绝经前人群的体力活动水平高于绝经后人群；表2中β均为正值，表明活动量越高，绝经年龄越晚。
更进一步，单看英国生物银行中绝经女性的数据后发现，过去活动量越高，绝经年龄就越晚。而在人群之外，小鼠实验也给出了进一步支持。与不动组相比，规律跑台运动的小鼠（每周5天，每天30min）拥有更多原始卵泡和总卵泡，反映卵巢储备功能的AMH蛋白水平也明显升高！
图注：运动可提升小鼠卵巢储备及AMH表达水平
人群数据和小鼠实验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运动可能有助于减缓卵巢储备的消耗。但接下来更关键的问题是，运动究竟通过什么机制影响卵巢？结合既往研究，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一个候选分子，脂联素。
脂联素是一种由脂肪组织分泌的激素，参与血糖调控、抗炎反应和能量代谢[3]。它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它恰好同时连接着“运动“和“卵巢”两端：一方面，既往研究发现运动能够提高循环脂联素水平，另一方面，卵泡液中的脂联素浓度也被发现与血清AMH水平呈正相关[4]。
而这篇研究又为这条线索补上了两块证据，对英国生物库 146609 名女性的遗传分析发现，两个与脂联素水平相关的遗传位点与人类绝经年龄存在显著关联；以及，运动组小鼠的血清和卵巢中的脂联素水平也显著高于不运动的小鼠。
图注：运动可同时提升小鼠血液和卵巢中的脂联素水平
绕了这么一大圈，运动、脂联素和卵巢储备之间的关系，总算慢慢理出来了。
脂联素升上去了，然后呢？
在开始研究它们的 “三角关系” 前，我们还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女性的卵泡储备是有限的，原始卵泡一旦激活便会走向不可逆地发育或凋亡，当卵泡耗竭，卵巢衰老便随之而来，最终走向绝经，而 mTORC1正是调控原始卵泡激活的重要通路之一，主要通过磷酸化下游蛋白来激活卵泡发育[5]。
图注：mTORC1激活卵泡发育[5]
进一步检测，研究人员发现，运动组小鼠中卵巢中的mTOR和rpS6磷酸化水平均明显下降，运动……不仅使得脂联素上升，还抑制了mTOR信号活性？这就有意思了，两者会不会正好是一前一后的关系？
图注：运动可抑制mTOR和rpS6磷酸化
如果脂联素真的是连接运动和卵泡激活的中间环节，那么人为改变脂联素水平，mTOR和卵泡激活也应该跟着发生变化，研究人员把新生小鼠的卵巢取出来养在培养皿里，分了四组来做对比：一组敲低脂联素，一组直接加入脂联素，一组提高卵巢中的脂联素表达，最后一组作为对照，正常培养。
结果非常清晰：当脂联素水平升高时，mTOR磷酸化水平下降，生长卵泡的比例也减少了，而脂联素低的那组，mTOR磷酸化水平反而升高，生长卵泡增多。一正一反说明，脂联素可以抑制mTOR信号通路，并减少卵泡的激活。
图注：脂联素通过调节mTOR磷酸化从而延缓卵泡激活
运动真的有效，但或许不动也行？
还没完，毕竟运动是个全身性的事件，能改善血液循环，调节激素水平，降低炎症……好处一大堆。那问题又来了，运动小鼠身上观察到的卵泡保护效果，到底有多大程度是靠脂联素实现的？
接下来，他们干脆用上了全身脂联素敲除小鼠：让这些小鼠也去做同样的跑台运动，看看没了，运动对卵巢的保护作用还能剩多少。
结果也很有意思。不运动的时候，敲除脂联素小鼠保留下来的卵泡就比正常小鼠更少，说明脂联素本身对维持卵巢储备有重要作用，而运动之后，敲除小鼠的卵泡确实增加了，运动还是有一定效果。但这个效果嘛……打了个对折，减少了56%！
图注：全身敲除脂联素后降低了运动对卵巢的保护作用
不过，全身敲除有个天然的“漏洞”——脂联素主要由脂肪组织分泌，全身敲除意味着脂肪和卵巢的脂联素都没了。运动失效的这56%，到底是因为脂肪不产脂联脂联素全身性敲除后减少了运动对卵巢的保护作用素了，还是因为卵巢自己产不了脂联素了？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研究人员这次只敲低了卵巢中的脂联素，尽量不影响血液和其他组织，两组结果差距非常明显。运动对卵泡的保护效果直接被削弱 76%，这个削弱效果甚至比全身脂联素敲除那组还要狠，毕竟全身敲除也只下降56%啊！
图注：卵巢脂联素特异性敲除后减少了运动对卵巢的保护作用
这下更清楚了运动延缓卵巢衰老，起关键作用的是卵巢自己产的脂联素，脂肪那边远程送过来的影响反倒不大。
综上，运动确实能延缓卵巢衰老，而且是通过提升卵巢局部脂联素、抑制mTOR通路、减少卵泡过度消耗来实现的。如果我就是不想运动呢？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直接把运动的好处给复制过来？
还真有个办法：脂联素受体激动剂，AdipoRon，结果和运动组几乎如出一辙：原始卵泡和总卵泡数量明显增多，卵巢AMH蛋白水平升高，同时卵巢里的p-mTOR被明显抑制，药物“模拟运动”似乎真的有点戏？
图注：AdipoRon干预对小鼠卵巢具有保护作用
更有趣的是，这种影响似乎还能延续到更高龄。研究人员随后把观察时间拉长，并进一步测试了小鼠的生育能力。结果发现，与对照组小鼠的12月龄的生殖年龄相比，多数 AdipoRon 组小鼠直到14～15月龄（约等于人类45+）仍能继续产仔。
图注：AdipoRon干预延缓小鼠生殖功能衰退
结语
或许是周围太多嘈杂的声音让我们很恐惧更年期的到来，但我们更可以做的，是在它到来之前，尽可能维护好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更从容地理解和面对这一生命阶段。
小鼠跑台运动的相关结果给了我们启发，但不好照搬到人身上。在健康状态下可以参照国家卫健委《中国公民健康素养 —— 基本知识与技能（2024 年版）》中的建议：每周完成 150～300 分钟中等强度或 75～150 分钟高强度有氧运动，搭配每周 2-3 次抗阻训练，用适度运动守护自身健康[6]。
最后借用电影《我，许可》里的台词，“我许可你把更年期活成青春期。50岁了，也可以穿的狠辣，玩得很花。化最时髦的妆，蹦最野的迪，你不会给任何人丢脸，只会给我长脸”。
派派祝愿千千万万的女性，都可以成为心目中“许可”的自己。
[本文名为《Physical activity delays ovarian aging in part through adiponectinrelated signaling pathways》，发表于《Nature Aging》期刊，通讯作者为 张继辉、封红亮、Zheng Nana，第一作者为 Biao Li、Nana Zheng、Tong Luo 等。本研究资助来源：张继辉（J.Z.）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2171476）资助。封红亮（H.F.）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2571696）、科技创新 2030— 重大项目（2022ZD0214100）及广州市校（院）企联合资助项目（2024A03J0214）资助。本研究受广州市重点临床专科（临床医学研究所）、广州市医学重点学科（2025—2027 年）、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2025A03J3929）及广东省睡眠与生物节律重点实验室支持。本研究部分得到 Science Tokyo 博士生支持计划（由 Universities fo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Excellence 资助）支持。本研究使用了 UK Biobank 资源（申请号：58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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