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我给大女儿660万,小女儿650万,偏偏没给儿子,办理后事时他没露面......

01.

老伴周启明走后的第七天,我把遗嘱拿给三个孩子看

遗产我给大女儿660万小女儿650万,偏偏没给儿子,办理后事时他没露面。

这句话传到舅妈耳朵里,她当晚就拎着一袋橘子来了望禾小区。

你不能这么分啊,儿子才是家里的根。两个女儿嫁出去了,拿那么多,以后谁给你养老?

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挨个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少

我去厨房洗杯子。

他这些年也不容易。舅妈跟到门口,男人在外面做事,哪能总围着老人转。你不能因为后事那天他没来,就把他那份抹掉。

水龙头哗哗响,我把杯子冲了两遍。

后事那天,周启明的灵堂设在静安里的一间小厅里

大女儿周琴从头到尾守着,小女儿周芸跑前跑后,连一块白布的尺寸都问了三遍。

周建河,也就是我儿子,没露面。

电话打过去,他只说:妈,按爸留下的办。

我问他人在哪里,他停了一下,说:你别管这个。

然后就挂了。

那时我以为他是不想管。

亲戚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人在门口小声说,儿子连最后一面都不见,怕是早就盯着东西了。

有人劝我把遗嘱改了,至少给他留个名分

舅妈说得最直白你现在偏着两个女儿,等你老了,哭都找不到人。

我把洗好的杯子放到她面前。

橘子我收下,话不用再说了。

她愣了一下。

我很少这样截断别人。

平时谁说什么,我总要先解释两句,解释不清就算了。

那天却觉得累,连茶叶都懒得拿

遗嘱不是我临时写的。

周启明走之前,和我坐在餐桌边,把那几页纸看了又看。

他眼睛不好,字看久了就揉眉心。

我问:建河那边,要不要再添一点?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添过了。

我没听明白。

他也没继续说,只把那只旧铁盒推到我手边。

盒子里有三把钥匙,一把是家里的,一把是旧房子的,还有一把我认不出来。

舅妈还在说:你别犯糊涂。女儿孝顺是应该的,儿子再不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

我知道他是我儿子。

知道就好。

所以我才没再给他。

舅妈的嘴张了张,橘子皮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我已经拿起扫帚,把那一小块皮扫进簸箕

亲情可以讲情分,不能拿来替谁把旧账一笔勾销。

舅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还在念叨:你这脾气,早晚要吃亏。

门关上后,我把那袋橘子倒进果盘

最上面那个有一道软皮,我没舍得扔,放在厨房窗台上,想着明天切了吃。

周琴发来一条消息,问我晚上有没有吃饭

我回她:吃过了。

其实没有。

我只煮了一小锅粥,放凉了也没喝完。

02.

第二天一早,周建河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袖口沾着一点墙灰

进门后先看了看客厅,没问我吃没吃饭,直接坐到周启明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妈,遗嘱的事,我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舅妈。

他低头摸了摸椅子扶手。

那上面有一道掉漆的缝,周启明以前总拿指甲去抠,我用透明胶贴过两次

爸还没下葬的时候,你就把这些都安排好了?

不是我安排的,是你爸安排的。

那你同意了?

我去厨房热粥。

锅里只剩一碗,我本来打算留到中午,手停了一下,还是全倒进锅里。

你坐着吧,粥马上好。

妈,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我也没说你来吵。

那你给我一个说法。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我关小火,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擦完又擦了一遍。

周建河的声音低下来:爸走了,家里的事总要有个交代。两个姐一人六百多万,我什么都没有,外人怎么看?

我端粥出来,放在他面前。

外人看不见你拿走的那套房子,也看不见你这些年从家里拿走的东西。他们只看见遗嘱最后一行。

他抬头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完整。

以前他每次来借钱,我都说先拿去用;他把旧房子的钥匙拿走,我说你住得近,照看你爸方便;他后来把那套房子卖掉,我也只是问了一句手续办妥了吗

周启明知道后,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却只跟我说别追了,孩子有孩子的难处。

我当时还觉得他说得对。

现在那句孩子有难处,像剩饭一样,放久了,嚼起来发硬。

那是爸给我的。周建河说

对,是你爸给你的。

那现在这份也该有我。

没有。

他拿勺子的手顿住。

我看见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口子,不知道是搬东西划的,还是修什么东西弄的。

想问,又忍住了。

妈,你不能这么偏心。

你要是只问遗嘱,我可以再说一遍。你爸留下的,两个姐姐各一份。你没有。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老糊涂?

怕。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眉头皱了起来。

我把桌上的盐罐挪到一边,免得他碰倒

我怕别人说我不懂事,怕你说我偏心,怕两个女儿拿了东西心里不安。可怕归怕,事情还是要照原来的办。

他没再喝粥。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后事的钱,谁出的?

我出的。

你哪来的?

是我和你爸留下的。

姐她们呢?

她们出了力。

他嗤了一声:力值多少钱?

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马上回他。

窗台上的橘子已经软了一小块,我伸手把它拿下来,放进垃圾袋。

你说得对,力不能拿来折算。我说,所以你们三个人,谁也不用拿后事来换遗产。

他脸色变了变。

我没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不影响我怎么安排。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没答。

我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了再走。你爸不在了,饭还是要吃。

他站在桌边,半天才坐回去

那碗粥最后没动几口。

他走的时候,目光落在门口那双旧布鞋上

那是周启明的,鞋底还沾着一点干泥

我本想收起来,后来一直没动。

周建河换鞋时问爸那只铁盒呢?

我心口轻轻一紧。

什么铁盒?

没什么。

他弯腰系鞋带,系了两次没系好,最后站起来直接走了。

我不怕你说我偏心,我怕的是把该给谁的,都拿去堵一个人的嘴。

门合上后,我站在玄关,听见楼道里他的脚步声下到二楼,又停了一会儿。

我没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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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建河没有再提遗嘱,事情反而没有过去。

第三天,他让人把周启明书房里的柜子搬走,说里面有他的旧资料。

我说先别搬,他说:都是一家人,妈你还怕我拿什么?

我正在折床单,手里的边角没对齐。

你先告诉我拿哪些。

几本本子,一些证件,爸以前的照片。

照片可以拿,证件要留下。

你怎么这么麻烦。

麻烦的是以后找不到。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搬柜子的人把书房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的针线、药盒、旧收音机零件全堆在地上。

我蹲下去一样样捡。

周建河站在旁边催:妈,别收了,回头让钟点工来。

这些不是垃圾。

那你留着干什么?

你爸认得。

他没接话。

晚上,周琴和周芸一起来看我

两个人一进门就问哥是不是又来了?

我说:搬了几样东西。

周琴把包放在沙发边:妈,你别让他进书房了。

周芸接话:他今天还问我遗嘱能不能改,说什么爸的意思不一定算数。

我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切了两下,刀口偏到旁边。

他说了什么,你们不用都告诉我。

我们不告诉你,你又要替他找理由。周琴声音有点急以前他借走那套房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他做生意要周转。后来呢,房子卖了,店也没开起来,欠下的窟窿还是爸帮他填。

你爸没跟我说过。

他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停住手。

原来那只铁盒里装的,不只是钥匙。

周芸去阳台收衣服,嘴里还在念:爸临走前把好多东西都重新整理了,连抽屉里的袜子都分了颜色。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

嗯。还说,别把旧账翻到桌面上,桌面擦不干净。

周琴冷笑他就会和稀泥。

我也差点笑出来。

周启明一辈子都这样。

家里水管坏了,他不说谁弄坏的,先找扳手。

孩子吵架,他不问谁对谁错,先把电视声音调小

可这次他把遗嘱写得很清楚

第二天,周建河又来。

他没进书房,只站在门口问:妈,爸的那本蓝皮本在你这里吗?

哪一本?

记录东西的那本。

没有。

你别骗我。

我把手上的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

你问东西,可以好好问。别一进门就说我骗你。

他抿了抿嘴:我就是想看看爸怎么分的。

已经给你看过了。

那是结果,我想看过程。

过程不在本子里。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爸活着的时候怎么想,你没参与。现在他不在了,也不用把每句话都掰开来证明给你看。

他说:妈,你是不是觉得两个姐照顾你们,就该多拿?

不是我觉得,是你爸觉得。

他老了,很多事不清楚。

我把抹布重新洗了一遍。

水有点凉,我没调热。

你说得也有道理。

周建河像是没想到我会顺着他,往前一步:那你把遗嘱拿出来,我们找人重新看。

不拿。

妈。

你先回去。

这也是我家。

这是我和你爸的家。你小时候住过,后来搬走了。钥匙我给你,是让你进门,不是让你决定屋里留下什么。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下来

我心里也有一块地方发软。

那毕竟是我儿子,他小时候发烧,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他第一次离家时,偷偷把家里的鸡蛋塞进包里,怕路上饿。

我甚至想说一句你别生气

话到嘴边,变成了:门口那双鞋别穿走,是你爸的。

他愣了愣。

我没要鞋。

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问:妈,你真的一分都不给我?

我看着他。

你已经拿过一份了。

那不一样。

对你来说,也许不一样。对你爸来说,是一回事。

他没再说话,弯腰穿鞋。

鞋带还是没系好,松松垮垮垂在两边。

我想提醒他,最终没开口。

家里的门可以随时开,家里的决定不能随便进。

他走后,周芸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太硬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我把电话放在桌上,去把书房的抽屉重新排了一遍。

本蓝皮本确实不在里面。

可最底下压着一张折过的纸,露出半个字。

我没有立刻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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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四天,亲戚们在小厅里见了面。

后事已经办到最后一步,剩下的只是把周启明的东西收好。

周建河仍然没来。

舅妈带着两个表弟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茶,谁也没喝。

你哥几个的意思是,舅妈开口,遗嘱这事,不能只听你一个人的。

遗嘱在见证人那里。

我们不是说它不作数。只是你把儿子排除在外,传出去不好听。

我低头看茶杯里的碎叶。

已经传出去了。

那就更要补救。

怎么补救?

给建河留一点。多少不重要,名分在。

表弟在旁边点头:对,亲戚之间,不能让人觉得你们家断了根。

周琴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舅妈,这话说得不对。我爸留下的东西,怎么安排是他的事,不能为了让别人看着顺眼,就让我们改。

你们姐妹拿得不少,自然说得轻松。

周芸抬起头:我们没说轻松。那几年我和姐轮流回来,您不是不知道。

知道,知道。可建河是儿子。

这句话像一块磨旧的抹布,谁都能拿来擦一遍

我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都别说了。

舅妈看着我:你也要听听老人家的劝。

我听了很多年。

她没接上。

小厅里有一台老风扇,扇叶转得慢,吹得桌上的纸角一下一下翘起来。

我伸手把纸压住,看到最上面那张是周启明的物品清单

蓝色外套,两件。

木盒,一个。

旧房钥匙,一把。

周建河的照片,三张。

我盯着旧房钥匙看了一会儿。

舅妈说:你要是不给,建河以后不来送你怎么办?

我有女儿。

女儿能陪你一辈子?

不能。

她松了口气,以为我被说动了。

我继续道:儿子也不能。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舅妈压低声音你现在说得硬,等哪天摔一跤,还是得找他。

我不会因为以后可能需要谁,就把今天的决定交出去。

她皱眉你这不是把路走窄了吗?

路本来就有很多条。非要让我走你们指定的那一条,才叫孝顺吗?

表弟在旁边打圆场姨,你别和舅妈顶。她也是替你着想。

我知道。

那就把建河叫来,当面说清楚。

他不来。

你叫他,他肯定来。

我拿出手机,翻到周建河的号码,没有拨。

周琴把文件夹放进包里:妈,别叫了。今天谁都不用来逼你。

我不是被逼。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虚

我起身去整理周启明的衣服。

件深蓝色毛衣放在最上面,袖口补过一次,针脚歪歪扭扭,是我补的。

周建河小时候嫌毛衣扎脖子,周启明就把领口拆了重织。

舅妈还在后面说:你不能只顾着两个女儿。以后别人会说你把儿子当外人。

我把毛衣叠好,放进纸箱。

他把我当母亲的时候,我没把他当外人。

她说:那现在呢?

我把箱盖盖上。

现在也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一分不给?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债主。亲情不是他来一次,我就得交一次过路费。

屋里静了。

周芸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继续整理衣服,先把扣子扣好,再把衣领翻平。

手指碰到口袋时,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是周启明的字:

钥匙给建河,屋子别给。

我拿着纸条站了一会儿。

舅妈问你又找到什么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毛衣口袋

没什么,衣服里的线头。

她没看见。

也好。

我可以让儿女进我的门,但不能让任何人拿着亲情,替我开保险柜。

那天回到家,我把门锁换了。

不是防着谁。

只是旧锁有点卡,钥匙转半圈就停

我找了师傅来换,师傅说锁芯早该换了,拖到现在才坏。

我点点头,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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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天早上,周建河把一只纸袋放在我家门口。

纸袋很旧,边角被胶带缠过。

里面是周启明的蓝皮本、三把钥匙,还有一沓整理好的文件。

我拿进屋,先去擦门把手。

擦到第三遍时,周建河来了。

他没有按门铃,站在门外敲了两下。

我开门让他进来。

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那双旧布鞋,脚停了停。

鞋还在?

在。

我以为你扔了。

你爸的东西,我不随便扔。

他点点头,在沙发边坐下

今天他没坐周启明那把椅子。

我把纸袋放到桌上。

这些是你爸让我给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摸了摸纸袋上的胶带:他去年就跟我说过。

我没说话。

他说房子给我,是我自己的事。以后他留下的东西,别跟你争。

那你为什么还来问遗嘱?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我没问清楚。

你爸没说?

他说得不完整。

他从蓝皮本里翻出一张折页,递给我。

那是旧房子的交接记录,最下面有我的签名,也有周启明的签名。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建河已取得旧房处置权,今后不再参与父母名下其他财产分配。

我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时候签的?

八年前。

你那时候不是说,只是借住?

我怕你不答应。

你爸答应了?

他让我先把钥匙拿走。

我想起那天,周启明坐在饭桌边剥花生,建河拿了钥匙,说店里离那边近,住几天。

我还叮嘱他别把墙弄脏。

原来那不是借住。

那你现在又闹什么?

他捏着膝盖上的线头,捏掉了,又捡起来放进掌心

我没想闹。舅妈问我,我说了句不清楚。她们就来找你。

你也没解释。

解释什么?说我已经拿过了?别人会说我没出息。说爸偏心?那是爸的事。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却没有掉泪。

后事那天,我没来,是因为我去了旧房子。

我看着他。

去那里做什么?

把屋里的东西搬出来。爸临走前让我把那张旧书桌留给你,说你以后要是想写东西,能用得上。我想着先修好。结果抽屉卡住了,一直没打开。

他把手伸进纸袋,拿出一把小螺丝刀。

那天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接了。

你只说别管。

我知道。

他低下头:我怕一来,大家都问我为什么没拿到东西。我站在门口听见舅妈说你偏心,就没进去。

我坐到他对面。

这几天我以为他不愿意送父亲最后一程,原来他在另一间旧屋里,抱着一张坏掉的书桌,不知道怎么走进来

这个人从小就不肯在人前说软话

小时候摔破膝盖,明明疼得嘴唇发白,还要跟他爸说是自己不小心,别告诉我。

我伸手去拿螺丝刀,问:桌子修好了吗?

差一点。

晚上搬来吧。

他愣住。

先别搬。我又说,书房还没收拾好。

他点头:那我周末来。

周末你姐姐们也在。

我知道。

她们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她们也没说错。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

桌上的蓝皮本摊开着,里面夹着一张购物小票,时间是去年冬天。

买的是三把门锁和一盒螺丝

周启明的字写在背面:建河说旧屋门坏了,先买着。

我想起那段时间,建河来家里吃饭,总说店里忙,坐下没几分钟就走

周启明从不催他,也从不提旧房子的事。

妈。他忽然开口那两个姐姐的钱,真的已经定了?

定了。

那就定了吧。

你不改了?

改什么。爸写的。

他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这些你收好。钥匙给我一把就行,另外两把你留着。

旧房子不是已经给你了?

屋子给我,钥匙还是给你。你想去看就去看。

我没有立刻接。

时周琴在门外喊:妈,你开门,芸芸买了菜。

周建河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琴进来时,看见他,脸上的话卡住了。

周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捆葱

哥来了。

嗯。

你还知道来。

周琴说得轻,尾音却硬。

周建河抿了抿嘴:知道。

我把蓝皮本合上,放回纸袋。

中午一起吃面。

三个人都没答应。

我去厨房烧水,周芸跟进来,小声问:妈,你真打算让他留下?

他是来修桌子的。

你们就不能先说清楚?

说清楚了,也得吃饭。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周琴在客厅里问周建河:爸最后有没有说我们?

他回答:说你们别总给妈买太甜的点心。

周琴沉默两秒他还真管得多。

周芸笑了一声,葱叶掉在地上。

没人提那660万和650万。

午饭时,周建河把面里的香菜挑到一边。

我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夹给他,夹到一半又停了。

他看见了,自己伸碗过来

该给你的,我不会少;不该给你的,我也不会用愧疚替你补上。

吃完饭,他去阳台修花架

周琴拿抹布擦书柜,周芸在厨房洗碗。

旧书桌还在楼下车棚里。

谁也没急着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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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末那天,周建河果然来了。

他带着那张旧书桌,桌角缺了一块,用木片补过,颜色和原来的不一样。

周启明以前坐在这张桌子边写账,写到一半总会找不到橡皮,最后从茶杯旁边摸出来

周芸先看见桌子。

这不是旧屋那张吗?

嗯。周建河把桌子放到书房,爸让我修好。

周琴没说话,拿尺子量了一下墙边的位置。

放这儿不挡门。

我看过了。

你还挺会安排。

我以前也住过这里。

周琴抬了抬眼,没接话。

我去厨房切水果。

那只软掉的橘子已经扔了,换成了苹果。

苹果皮削得不太整齐,中间断了两次,我索性切成小块。

三个孩子在书房里挪桌子,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周建河问妈,爸的收音机呢?

在抽屉最下面。

能给我吗?

你要它做什么?

旧屋里那台坏了。我想放在桌上。

我把苹果端出去:拿吧。

他接过盘子,先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我。

我没接。

我不吃这么大的。

你以前不是喜欢大的?

现在牙不行。

你又没说。

你也没问。

他说:那我切小点。

我看着他拿起水果刀,动作不快,切得有点厚薄不一。

周琴靠在门边,说:哥,遗嘱的事,你真不计较了?

周建河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我计较过。

现在呢?

现在知道计较也没用。

不是没用,是本来就不是你的。

这话太直,我端起茶杯,想打断,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建河把苹果放下。

姐,我知道。

周琴别开脸你知道就好。

周芸在旁边擦桌子,擦到一个小茶渍,来回蹭了好几下。

我看见她手边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她这些年替周启明交的几次房屋维修费用收据

她原本想拿来证明自己不是白拿,后来被我按住了。

别拿出来。我说。

我没想拿。

你拿了,也没人欠你解释。

她低头把信封塞回包里。

这时门铃响了。

舅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盆绿萝

她看见周建河,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看我:你们这是说开了?

桌子搬进来了。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她把绿萝放到窗台,亲兄弟姐妹,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建河,你妈年纪大了,你以后多来看看。

周建河点头:我会来。

舅妈又对我说:你看,我早说了,儿子还是要哄的。

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

他不是被我哄来的。

她笑了笑,以为我只是嘴硬。

周建河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其中一把很新,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旧屋

妈,旧屋那边的东西我都清完了。以后你想去住几天,提前跟我说。

你自己住呢?

我搬到店后面了。

店不是关了吗?

关了,改成修理铺。

修什么?

桌椅,门锁,杂七杂八。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舅妈看着那串钥匙,想说什么,最后只拿起茶杯喝水

书房里,周琴发现了抽屉里那张纸。

妈,这是什么?

她递给我。

周启明写给三个孩子的几句话,字迹不齐,像是分几次写的。

给周琴:别把家里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给周芸:买东西前先问你妈要不要。

给建河:别总觉得回来就是认输。

没有谁的名字排在前面,也没有谁多一句

周琴看完,鼻子动了动,把纸递给周芸

周芸看完后,走到书房门口,叫了一声:哥。

周建河正在给桌腿拧螺丝

什么事?

爸说你别总觉得回来就是认输。

他手上的螺丝刀转了一圈,没有抬头。

他总爱管人。

周琴把纸折好,放在桌面上。

那你今天算回来了吗?

周建河看着她。

算。

舅妈起身去给绿萝浇水,水壶里的水不够,晃了两下又放下。

她小声说你舅舅走的时候,我也没见着他最后一面。那阵子他在外地给人修屋顶。回来后在门口坐了一夜,谁也没说。

没人接话。

她把窗台上的叶子扶正。

男人有时候不是不想来,是不知道来了以后该站哪儿。

周建河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妈,晚上我不在这儿吃了。

我问:为什么?

桌子还要晾一晾。

那明天来吃。

嗯。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妈,蓝皮本你收好。里面有爸写给你的话,别让舅妈拿去看。

我说: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

门关上后,我把桌上的苹果往中间推了推。

周琴拿了一块,周芸也拿了一块。

舅妈临走前又问我建河真的一点都没分?

没有。

他愿意?

他爸早就替他分过了。

我没再往下说。

晚上,周琴把周启明的蓝色外套挂进衣柜,周芸把茶杯一个个倒扣在托盘里。

我坐在桌边,把那串旧屋钥匙放进抽屉,没有上锁。

给出去的是东西,留下来的是来往;门不用锁死,规矩要说清。

周建河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那张修好的旧书桌。

桌面擦得很亮,右上角摆着周启明那台旧收音机。

下面只有一句话:能响了。

周芸回了一个笑脸。

周琴问:声音大不大。

他说:不大,妈听得见。

我看了一会儿,去厨房淘米

水放多了,米汤会稀。

我舀出来一点,又觉得算了,反正晚上想喝粥

窗台的绿萝有一片叶子歪到花盆外面,我洗完手,把它轻轻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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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建河在群里问,明天要不要带两碗面回来。

我回他说,带三碗,别放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