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古籍记载进行虚构演义,非真实事件】 告状

施三聘在杭州城里开线店,铺子不大,本本分分,没跟谁红过脸。

唯一不顺心的,是到死也没熬出一个儿子来承他的香火。

施三聘病重那两天,老婆守在榻边,端汤递药,眼泪掉个不停。

等他咽了气,头七还没过,柜上的现钱就被一锭一锭数走了,铺子里的丝线布匹也连夜搬空。

他躺在棺木里,听着外头翻箱倒柜的动静,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最后老婆索性打了包袱,改嫁了。

施三聘的魂魄荡荡悠悠,到了阴间,跪在冥王府门口,把状纸高高举过头顶。

冥王升殿,接状纸扫了两眼,搁回案上,说这案子不归他管,挥挥手,叫把魂带下去。

施三聘不认,跪着不肯起。

冥王把状纸扔回他面前说,你老婆改嫁,是活人的正理,你一个死人都发丧完了,还来告什么告。

施三聘懵在那儿。铺子是他一点一点撑起来的,进项全归了家,老婆拿走的每一根线都是他挣的。

他想不通,自己一辈子的辛苦,怎么到头来连申冤的道理都没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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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堂,判官从后堂转出来,小吏在一旁低着头伺候。

判官看了看还跪着不肯走的施三聘,慢悠悠开口。

你这状,告得冤枉,也告得糊涂。

施三聘抬头。

判官说,你老婆转嫁,是活人该有的日子,可你手上空空,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讨公道。你要真想把这件事办成,得先有银子。

行头

施三聘听得一激灵问,银子有什么用,我连身子都没了,还要银子做什么。

判官说,有银子才好去买一套阴司的行头。

他见施三聘还是不懂,耐着性子往下讲:

你老婆是带着你的财改嫁的,这就有钱可辨。

可她进了别家门,我拘不动她的魂。

你若能捅出几两银子,买一整套行头,夜半就能扮作各色凶鬼,去吓她那后夫,连你老婆的魂,也能一并取回来。

这笔银子不为中饱谁的私囊,是用来打点冥府铺路的开销。

施三聘懂了。

他渡江回家,清点各色纸钱珠宝,数了两遍,共四百交到办事的小吏手里。。

小吏接过银子,替他置办了一整套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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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行头,说是行头,其实是各色凶鬼的皮,一卷一卷码在木柜上。

夜叉的,溺鬼的,缢鬼的,小吏替他一样样挑齐,又交代他夜里该怎么用法:

白布衣,吊绳,水淋淋的发,再衬上几枚压角的铜钱。

哪一样拿出来站到活人院门口,都够叫人心惊胆寒。

施三聘捧着那堆行头,心里说不清是解气,还是胆怯。

从那以后,后夫家的夜,可就再难安生了。

鬼叫

后夫家穷门小户,夜里点一盏黄豆灯。窗户纸风一过就响。

头一晚,院子里的爆竹,自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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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夫披了衣裳出来看,院里空空。

喊了两声,没人应,转身回房。

可脚步还没迈进门,身后突然响起哭声。

后夫浑身打颤,扭头看去,院里赫然立着一具头发滴水的黑色水鬼。

后夫妈呀一声逃回房间。

往后接连几天,夜夜闹鬼。

后夫一家被闹得天一擦黑就把灯全点上,熬到鸡叫,才迷迷糊糊睡一阵。

后夫托人打听,人人都回他一句,说夜夜爆竹、夜夜鬼哭,多半是前头那个施家的丧鬼不肯散。他听在耳里,心里发毛,可查来查去,半点蛛丝马迹都寻不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耗着。

后来连白天,后夫家也透着一股冷气。

锅里的饭常煮成夹生,院里养的狗入夜叫个不停,又忽然哑了。

邻舍起初还劝他搬家避避,到后来连劝也不劝了,只远远绕着他家走。

闹到十个月头上,子夜时分,小吏领来一个新死的木匠鬼,对施三聘说,这人活着时手上力气大,能替你办成最后这件大事。

木匠鬼半夜摸进后夫家,不喊不叫,径直摸到床跟前,抡起板斧,先把床腿一根一根砍断,又对着床上人脚踝的位置,重重劈了下去。

那夜惨叫,穿透了三重院墙。

卷了施三聘家财改了嫁的妇人,从那一夜起叫唤起来,一忽儿喊床塌了,一忽儿喊脚断了,嗓子叫哑了,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

请郎中来瞧,郎中只摇头。

叫了三天三夜,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四百

后夫料理后事。

抬棺材那日,半路上又断了一根杠子,灰扑扑落下来,白木棺材径直磕在土道上。

后夫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只得又掏钱重备一副棺木,香烛纸马另添一份。

一番折腾下来,后夫一样一样拢总账。

看病抓药的,置办棺材的,请僧祈祷的。

数到最后,把数目念出来,

四百两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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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在两界之间打了个回转,又实实在在地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