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毛老师曾说过,革命能否成功的关键是革命的领导权在谁手中。
是无产阶级跟随资产阶级呢,还是资产阶级跟随无产阶级呢?这个中国革命领导责任的问题,乃是革命成败的关键。-----《党在抗日时期的任务》
这一论述对于反革命同样成立。
太平天国运动是一场农民的革命战争,按照这个逻辑,在镇压太平天国时,曾国藩、左宗棠等人就是反革命。
决定他们这场反革命运动能否成功的关键,同样是领导权掌握在谁手中。
曾国藩、左宗棠等人深知,若领导权在绿营、八旗等腐朽集团手中,这场反革命运动是很难成功的。
湘军集团在军事上崛起后,也在同步进行政治上的夺权运动。
一、
在古代中国,政治本质上是零和游戏。因为在以农业为主的经济体系中,资源的产生是固定的,你占的多了,自然有人占的少了,而从根本上决定资源分配的,必然是政治。
湘军集团以军事安身立命,又发家自湖南,第一步自然是夺取湖南的军事资源。
湘军刚刚得势,最先被搞倒的就是清朝湖南军区一把手--湖南提督鲍起豹。
曾国藩在组建湘军的时候就与鲍起豹有矛盾,曾国藩把手伸到绿营中,不仅挖走了大将塔齐布,还指挥起绿营训练,由此引起鲍起豹不满,被绿营士兵围攻。
到1854年湘军打赢湘潭之战后,曾国藩在给咸丰皇帝的报功奏折中却没有写鲍起豹的名字,惹得咸丰皇帝对后者不悦,当即将其免职。
此时左宗棠正担任湖南巡抚骆秉章的秘书长,如果没有骆秉章和左宗棠的支持,曾国藩的奏折不会这么写。
继任湖南提督的是已投奔曾国藩的塔齐布,这意味着湖南的绿营系统已经很大程度上被湘军集团掌握。
之后,湘军集团又将目标放到了湖广总督。
湖广总督,是清朝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湖北和湖南两省。湖广熟,天下足,这一位置的人掌管着满清的粮仓。
跟如今地方上一把手只管经济和政务不同,湖广总督还管理着军务,其权力之大远超过当今的省长。
此时的湖广总督是64岁的杨霈。此人是赵本山的铁岭老乡,出自汉军镶黄旗。
此前他在广州做市长,广州这地方离洋鬼子近,能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杨霈从洋鬼子手里买到一张五米高的镜子,这在清朝可是稀奇物,他就献给了道光皇帝的托孤之臣---定郡王载铨,就此搭上和中央的关系。
之后,杨霈被任命了个肥缺,担任长芦盐运使,去天津搞盐务。在太平军北伐时,杨霈也组织起团练,参与了阻击林凤祥部队的战斗。
然而,杨霈没想到自己竟因此入了咸丰的眼,被认为是能臣,派来南方当湖广总督。
(杨)霈家居京师,少通任侠。及为广州守,以千金购一红毛大镜,径丈有五尺,将以馈定郡王载铨。-------《悔逸斋笔乘》李岳瑞
杨霈心里郁闷极了,后悔自己干嘛搞什么团练?自太平天国起事到杨霈被任命为总督才时隔三年,已经换了5任湖广总督,全部下场惨淡,不是被杀就是被治罪。其中,程矞采被流放到新疆,徐广缙被下狱,张亮基被降职,台涌被革职,而最惨的是曾国藩老师吴文镕,曾三番五次向曾国藩求援,却被置之不理,之后被太平军打败,跳水自尽。
而伴随着一个个湖广总督、湖北巡抚的死亡,是湖北绿营被反复消灭。杨霈此时能掌握的主力武装,正是重建了n次、早已肝胆俱裂的湖北本地绿营,并且有没有一万人都不好说。
此时的湖北巡抚是湘军核心大将胡林翼,麾下虽以不领满清饷银的湘军为主力,但按规定其必须听杨霈指挥。
杨霈令胡林翼进攻武昌,胡林翼只得听令。其麾下湘军经过鏖战,顺利收复了武昌,但头功却落到杨霈头上。
随后,杨霈驻扎到前线黄冈。咸丰五年正月,太平军韦俊部自江西回师湖北,除夕夜夜袭杨霈大营,杨霈这点人当然挡不住,被击溃,逃到襄阳。
熟悉三国的朋友都知道,襄阳是曹操防守关羽的重镇,再往北走就是河南平原,无险可守。
杨霈的战略意图很明显,此前武汉三镇已经被太平军攻破两次,他认为还会被攻破第三次,既然这样,他就驻军襄阳,挡住太平军北上的路线,也不失为大功一件。
咸丰皇帝接到杨霈“防贼北窜”的奏折后,就来问湖南巡抚骆秉章意见。
这时,湘军集团开始发难了。骆秉章在左宗棠的建议下,驳斥了杨霈的弃武汉守襄阳战略,认为此举是将长江让给太平军。
胡林翼也给咸丰上折子,称形势正大好,正是收复武汉三镇之时,而不是什么北保襄阳。
几天后,曾国藩也给咸丰上了《湖北兵勇不可复用折》,称湖北绿营在杨霈管理下军纪废弛,临阵脱逃成风,全无战力。
湘军们的意思很明显,撤了杨霈,咸丰皇帝我给你收复武汉。
一个湖广总督,却被手下的湖南巡抚和湖北巡抚背刺,杨霈的总督是做到头了。
很快咸丰皇帝就做出了选择,不出意料,杨霈被免。
但咸丰皇帝之后的任命让曾国藩、左宗棠等人傻了眼,-----咸丰撤了假满人杨霈的职,却没有让湖南人上位,而是让八旗子弟官文当新的湖广总督。
二、
官文此人,祖上是汉人,出自内务府汉军正白旗。为了让自己更像满人,他们家就从姓王改为姓王佳,王官文也就此称为王佳·官文。
王佳·官文是和珅一样,是宫廷侍卫出身,也是属于中央有人。之后他先后在广州和荆州担任副都统,是驻扎在当地满城的高官。
咸丰四年,他又升任从一品荆州将军,成为八旗体系在湖北的第一高官,统领整个湖北的八旗军。(绿营系统则不归他管,而归湖北提督管)
咸丰皇帝没有选骆秉章、胡林翼或曾国藩担任湖广总督,而是直接提了八旗系统的人,意思很清楚:这个天下是我们满人的,你们湘军再能打,天下也是我们满人说了算!
在晚清有个奇怪现象,越是根正苗红的,能力就越差。体制最核心的满人的能力当然是最差的,肃顺就曾说过“满人胡涂不通,不能为国家出力,惟知要钱耳。国家遇有大疑难事,非重用汉人不可”。
体制核心之外的左宗棠能力最强,体制内但苗不红的曾国藩次之,苗红一点的假满人杨霈又次之,而官文则更次。
官文其人,史书对其的评价是不谙政事。他处理事情,全都交给家奴,自己除了搞钱之外什么都不操心,时人戏称官文的总督府有“三大”:妾大、门丁大、庖人(厨子)大。
官文到任后,胡林翼嫌官文贪鄙庸劣、截留军饷,也准备像对付杨霈一样把他搞掉。
胡林翼着手搜集官文的不法证据,写好奏折准备参劾他。关键时刻其幕僚阎敬铭阻止了他,称朝廷不会让汉人独掌湖北兵权,即使参掉官文,下一个总督可能更难对付。而且官文虽然庸劣,但容易笼络,可以被利用。
胡林翼被阎敬铭说服,放弃参劾,转而采取笼络策略。他凡奏功必推官文为首,每月拨钱供官文挥霍,甚至跟官文的小妾结拜为兄妹。
公开史料中称官文自知无才,所以吏治、财政、军事等事都听胡林翼主持。但是,满汉之间的权力斗争不可能因两人关系的缓和而消弭,真实的情况大概是湖北的绿营早已不能战,现今只能靠湘军抵抗,所以官文虽然是名义上的湖南、湖北两省最高长官,但话语权有限。若官文不想要体面,胡林翼可以帮你体面,放个空子让太平军再入武汉又何尝不可。
官文也曾几次想把手深入湖南,但却被左宗棠所阻止。
根据作家刘江华在《左宗棠新传》中考证,咸丰五年,官文遣人到湖南劝捐,结果被左宗棠拒绝;
咸丰六年,官文想将湖南派往支援湖北的湘军王鑫部队留在湖北,左宗棠则力劝王鑫仍回湖南岳州,认为留在官文处,属于“明珠暗投,固已太辱”。
咸丰七年,官文为了留住王鑫,奏请加王鑫司衔,以道员留用,左宗棠则认为官文此举太过分,并让骆秉章去札抗议
眼见湘军的墙角挖不得,而湖北的绿营已不堪战,官文只得打起了湖南绿营的主意。咸丰八年十一月,他奏请提拔永州镇总兵樊燮代理湖南提督,掌管湖南绿营。很快,咸丰下旨同意官文的奏请,并让樊燮入京面圣。
而湘军的反击也很快就到了,最初同意官文此项人事任免的湖南巡抚骆秉章,在左宗棠的推动下突然上奏折参劾樊燮。
此封奏折出自左宗棠之手,后被收录入《左宗棠全集·奏稿九》。
很有意思的是,左宗棠指出樊燮的都是不大的问题,主要有三条:
一、役使士兵给自己干活,家里的厨夫、水夫、花匠都是由手下小兵担任。
在猫智深看来,这算个啥事?不就是给自己找了些勤务兵么。
二、贪污挪用军饷高达1000多两白银。
一千两算个屁,人家县一级官员贪污都是几万两,“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在当时绝非说笑。樊燮干了这么多年军政大员,才贪污了1000两,这是清官啊。
三、违背“武职骑马”的规定,出行要坐轿子。
哎,这一条我都懒得评。
就为这点事,就要免去一个湖南提督?
猫智深当然不信樊燮有多干净,但左宗棠找的这些罪状很显然是很扯淡的。
猫智深也不相信左宗棠没有找出樊燮的黑料的能力,唯一的解释就是,事出仓促,左宗棠是在得知官文想将手深入湖南后,在樊燮将被任命为提督时才开始找其黑材料的。
骆秉章是湖南巡抚,他的表态对樊燮的前途非常重要。骆秉章第一次奏章没参倒樊燮,紧接着又写奏折。
咸丰皇帝只得表态,批示道:“樊燮着即行拿问,交骆秉章提办。”
樊燮不服气,反告骆秉章,说他所弹劾的事情不实在。樊燮尤其提到骆秉章幕僚(就是左宗棠)联合他人捏造罪状,诬告自己。
官文也出来为樊燮站台,说其是被骆秉章的幕僚冤枉的,并请求皇帝派钦差来调查。
三、
咸丰皇帝派钦差大臣彻查此案。
有民间传言称,咸丰帝下了密旨,若查到左宗棠有不法情事,可就地正法。是否有此密旨已不可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咸丰帝将“刀”递到官文手中,要其调查左宗棠是否在把持湖南军政。
左宗棠危在旦夕。为了保住左宗棠,湘军集团在各地开始发力。
在中央层面,左宗棠好友郭嵩焘正担任皇帝身边的翰林学士。郭嵩焘此时虽因在山东搞砸了税收改革而被僧格林沁参劾,被连降两级,在皇帝面前失了大分。但郭嵩焘好歹也是混中央的,人面广,找到了同事--同在南书房值班的大理寺少卿潘祖荫,求他代左宗棠求情。
潘祖荫为人仗义,又喜结交天下名士,欣然应允。
潘祖荫连上三封奏折,盛赞左宗棠辅佐骆秉章外援五省功劳,并写下名句“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即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也”。
因为这次雪中送炭,左宗棠对潘祖荫终身感激。日后潘祖荫被降职,失意之时,左宗棠不仅时时接济,还将自己在陕西找到的西周大盂鼎送给潘祖荫。
此鼎记载了周康王在宗周训诰盂之事,因作器者名盂而得名,1951年由潘家后人献给国家,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是中国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
除潘祖荫之外,许多资料都认为湘军在中央的总后台--肃顺出力甚多。
肃顺出自满清宗室远支,是郑亲王乌尔恭阿第六子。这小子年轻时是个泼皮,整日“盘辫,反披羊皮褂,牵狗走街头”,并且“好为狭邪游,惟酒食鹰犬是务”,一副混不吝的形象。
35岁之前,肃顺只是名侍卫,领点微薄的俸禄,整日四处厮混。35岁那年,咸丰皇帝登基,重用肃顺的哥哥端华,肃顺也被迅速提升,先后担任内阁学士、工部侍郎等职位。
41岁时,他又成为咸丰的一把刀,担任左都御史,整顿纪律。一年后,他以科考舞弊的罪名处死了文渊阁大学士柏葰。柏葰在当时相当于常委级别的人物,在军机处的地位仅次于彭蕴章,肃顺说杀就杀了。
要论最瞧不起满二代的,自然非满二代莫属,因为只有这个群体的人才知道这个群体是什么德行。最瞧不上八旗子弟恰恰是根正苗红的肃顺,他从小就放鹰斗狗,自然知道跟自己一起玩的满二代们是什么德行。
史书称,肃顺在日常常流露出对满二代的轻视,称“满人糊涂不通,不能为国家出力,惟知要钱耳”。他对满人的驱使有如奴隶,甚至还奏请减少八旗子弟的俸禄,要断满人的铁杆庄稼。
他对汉员却十分看重,曾说过“咱们旗人浑蛋多,懂得什么!汉人是得罪不得的,他那支笔厉害得很”。
太平天国起事以来,他更发现满人将领如此没用,竟让太平天国北伐军一路打到天津,于是愈发重用汉人。
于是,肃顺就成了湘军集团在中央的政治靠山。在肃顺最重要的幕僚“肃门五君子”中,有四人都是湖南人,分别是王闿运、龙汝霖、李寿蓉和黄锡焘,而唯一非湖南籍的高心夔又恰恰是曾国藩引荐入肃府的。
肃顺对湘军的崛起多有助力。根据《清史稿》记载,“湘军初起,肃顺力言其可用,上向之”。正是他举荐胡林翼担任湖北巡抚,让湘军集团掌握了第二块地盘。
“(肃顺)其才识,在一时满大臣中,实无其比。发逆荡平之由,全在重用汉臣,使曾胡诸公,得尽其才。”----李岳瑞 《春冰室野乘》
一些清人笔记称肃顺在救左宗棠时出了大力,不仅布局内外朝臣劝谏咸丰,还在咸丰询问他时称左宗棠“人才难得,自当爱惜”。
然而,日后在辛酉政变中肃顺位列顾命八大臣之首,被慈禧所杀,其存世史料也被删改,清宫档案等正史尚未发现肃顺相救左宗棠的证据。
最终,左宗棠被认定无罪,咸丰还为表信任,对其授以四品京堂候补,随同曾国藩办军务。而樊燮则被革职返乡。
此事让樊燮终生意难平。他还乡后,搞了个木牌,上书左宗棠曾骂他的“王八蛋,滚出去”六个大字,与其祖宗牌位放在一起,要求两个儿子每天对着木牌念一遍,不考上进士就不准撤牌。在此激励下,其次子樊增祥终于考中进士,且日后官运亨通,当上了最后一任江苏布政使(相当于管财政的副省长),最终在辛亥革命的炮声中逃出了南京城。
“樊燮案”的胜利标志着湘军集团彻底控制了湖南、湖北,将两省经营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让代表体制的湖广总督官文彻底成了摆设。
官文形同被废,吏治、财政、军事等事尽听胡林翼安排。
四、
随着战争的推进,湘军与太平军的主战场从湖南、湖北转移到江西、江苏和安徽,为了保障这场反革命运动的胜利,湘军集团开始争夺对后三省的领导权。
湘军集团新的政治对手也从湖广总督官文,变成了管辖江西、江苏和安徽的两江总督何桂清。
何桂清,明清时期云南第一神童。其出身贫寒,清人笔记称其父是给人看门的,何桂清从小给人做书童,并在19岁就考中进士,而曾国藩考中进士要到28岁。
另外,他爹看门的那家就是王有龄家,而著名的红顶商人胡雪岩日后就是凭着王有龄发迹。
何桂清和曾国藩有颇多相似,都以强谏而出名。不同的是,曾国藩拜的是穆彰阿的山头,在穆彰阿倒台后,曾国藩请求回湖南,没想到却曲线成就了一番事业。
何桂清则是被祁寯藻和彭蕴章这派看重,在中央混了10余年后外放,当了浙江巡抚,并在41岁时当上了两江总督。
何桂清管辖的江西、江苏和安徽三省对满清的财政极为重要。满清每年400万石的漕粮中,仅江苏一省就占到四成,三省共计占到 59%。满清每年3000多万两的田赋中,此三省占到1/3。可以说,何桂清掌管着满清的钱袋子。
何桂清为人精明干练,能力极强。他任浙江巡抚时,除了每月支援江南大营可供2万士兵用度的六万两白银外,还支持邓绍良在皖南发展了一万七千人的部队。
而他当了两江总督后,每月支援江南大营和绿营悍将张国梁部四十余万两银子,可养兵八万人。
何桂清又非常热衷揽权,曾在给友人信中称“若将江、浙兵勇归弟一人调度,两省大吏能筹饷接济,定能迅奏肤功”。
可以说,何桂清就是建制派的代表,支撑着体制内传统军事力量江南八旗和绿营,维持着江南和江北大营,让湘军集团在长江以南不至于一家独大。
也正因如此,何桂清根本不支持湘军,曾国藩在江西鏖战时,曾派人向何桂清求饷,被断然拒绝。何桂清还时不时就给咸丰上密报贬损湘军。
此时,湘军集团控制着湖北、湖南,何桂清控制着江西、江苏和安徽,而两派的权力交锋就集中在浙江巡抚的归属上。
咸丰八年,胡兴仁被任命为浙江巡抚。此人是湖南保靖人,早年曾帮助曾国藩办理军务。
何桂清接连参劾胡兴仁,想推王有龄当浙江巡抚。
仅仅一年,胡兴仁就干不下去了,新任的巡抚是罗遵殿。此人是安徽人,早年因在湖北襄阳办团练而被胡林翼提拔,也是湘派人马。
又是仅仅过了一年,太平军为了攻克江南大营,行围魏救赵之策,令李秀成仅带数千人进攻杭州,以吸引清军注意。
满清急命江南大营发兵来救,于是绿营系统的张玉良率精兵万人直趋杭州。张玉良的饷银平素由何桂清供应,其到了苏州后受何桂清指示,故意停留不前。
李秀成发现杭州防守薄弱,就全力进攻,几千人竟然攻下了杭州城。城破之际,罗遵殿喝药而死,其老婆和女儿也与之同死。
何桂清终于如愿,王有龄成了新任浙江巡抚。
然而,在清军的注意力放到浙江后,李秀成以疑兵之计欺骗张玉良,又退出杭州,神不知鬼不觉地率军返回南京,汇合各路太平军主力,急攻江南大营。
是役,太平军踏破清营五十余座,把江南大营扫荡一空,数万清军全部溃散,主帅和春“不及衣履,仓皇奔镇江”,天京之围被解。
至此,建制派集中全部资源经营多年的江南大营毁于一旦,在长江以南彻底失势。
随后,李秀成兵临两江总督驻地常州。何桂清平日养尊处优,只能于帷幄之中谈兵,哪里见过这场面。眼见城外是漫天遍野红头巾,何桂清仓皇失措,竟弃城而逃。
常州士绅跪请他留下守城,何桂清竟然下令士卒开枪清道,杀死士绅十余人。
五日后,常州城陷。
何桂清的政治生涯也结束了,他本人逃到上海租界,苟延性命。
眼见长江以南的体制内军队再无战力,咸丰不得不接受现实,不再谋求八旗集团专政,转而与湖南地主们“共天下”。
咸丰本欲让湖北巡抚担任新的两江总督,但肃顺称湖北离了胡林翼谁都玩不转,于是曾国藩就成了两江总督。
曾国藩的报复也接踵而至,其目标是何桂清派系的浙江巡抚王有龄和江苏巡抚薛焕。
咸丰十一年,李秀成、李世贤分军入浙。王有龄大骇,急忙向周边省份的湘军求援,但在长达近半年的时间里却无人响应。
太平军连下金华、严州、宁波、台州、绍兴等城,兵围杭州。守将张玉良中飞炮而死,城中士气低落,食物已尽,市民捕尽蛇、虫、老鼠后,饿死无数。
当年冬,王有龄写下“鹄候大援”四个字的血书向曾国藩求援,还是无一兵一卒入浙。
此时左宗棠的楚军正齐装满员地在浙赣边境等候,大家都在等王有龄死。
十二月二十九日,杭州城破,王有龄自缢而死。
杭州又被攻破的消息震惊了上海滩的富商和洋大人们,他们意识到在南中国只有湘军能保护他们,就赴安庆向湘军求援。
一个月后,李鸿章的淮军成立,乘外国轮船从安庆赴沪。
同月,薛焕不再担任江苏巡抚,转任通商大臣,李鸿章成为新的江苏巡抚。
李鸿章到上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逮捕何桂清,将其押送北京。此后,何桂清虽有祁寯藻等数十名重臣的联名求情,但新掌权的慈禧为了给湘军出气,仍旧将其处死。
而且是一点体面都不给,不是令何桂清自裁,而是在菜市口公开处刑。
至此,湘军在政治上终于彻底崛起,传统建制派失去了与湘军争夺东南军政主导权的能力。
于是,一个此前不被朝廷完全信任的地方团练集团,开始变成清廷不得不依赖的地方军政集团。
湘军集团也由地方军事力量蜕变为地方权力中心。
咸丰十一年,在建制派代表何桂清失势的同时,左宗棠被咸丰任命为浙江巡抚,带着新组建的楚军入浙。
这个40岁前没在体制内呆过一天,以做家庭教师和种地为生的奇男子,摆脱了幕后谋士的身份,正式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左宗棠全系列写完了,我这两天想想下一个人写谁。
本文部分参考资料:
《肃顺与曾国藩集团关系述论》高中华
《为什么说曾国藩能弄死何桂清,是历史的巨大进步》文史宴
《湘军志》王闿运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左宗棠传》左静伊
《左宗棠全传》秦翰才
《孤勇-左宗棠新传》刘江华
《左宗棠:帝国最后的“鹰派”》徐时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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