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梁山聚义厅内,武松、李逵、解珍、解宝和李忠若被同时推入一场混战,真正决定胜负的,未必是谁杀过老虎,而是谁更熟悉战场。
这个问题看似是人数对比,实则要分地方。山林是猎户的天下,聚义厅却是梁山好汉的地盘。换句话说,五名打虎将并非没有胜算,只是他们不能把“打虎”本领,直接等同于擂台上的厮杀本领。
梁山有九个绰号带“虎”的人物。插翅虎雷横、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跳涧虎陈达、花项虎龚旺、青眼虎李云、笑面虎朱富、中箭虎丁得孙,再加上母大虫顾大嫂。
这九人并非个个都是真正的猛将。绰号有时是形容性情,有时来自外貌,有时则是江湖称谓。比如“矮脚虎”王英,重点在身材;“笑面虎”朱富,说的是表面和善、内里难测;“母大虫”顾大嫂,则带有强悍泼辣的意味。
与他们相对的,是五位真正和虎有过关系的人。武松景阳冈打虎,李逵沂州百丈村杀虎,李忠能弄到虎骨,解珍、解宝则是登州一带的猎户,靠捕盗和打猎为生。
若地点放在山林,五人的胜面反而不小。
解珍、解宝熟悉地形,知道怎样辨认兽迹,也懂得设置陷阱和寻找水源。武松有临敌经验,李逵悍勇,李忠虽不算顶尖高手,却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在林中慌乱。九名“老虎”若突然离开梁山,未必能发挥平日的本事。
试想一下,山里没有现成酒肉,也没有聚义厅可守。走错一段山路,便可能耽误半天;夜里没有火堆和遮蔽物,再强的好汉也要消耗体力。
解珍曾对解宝说:“入山先看路,莫只顾追人。”
这句话放在混战里,也比一味挥刀更有用。
山林较量,拼的不只是臂力,还有耐力、判断和协同。九名梁山好汉虽然人数占优,却不一定人人都会追踪、伏击和设套。若被解家兄弟各个击破,战斗很可能还没正式开始,队伍便已经乱了。
但一旦换到聚义厅,情况立刻改变。
雷横和李云都是都头出身。都头不是普通差役,既要缉捕盗贼,也要处理街巷冲突,临阵经验远胜一般喽啰。李云后来在梁山负责修造营寨,武艺和办事能力都不弱,不能只因绰号中带个“青眼”,便把他当成普通角色。
陈达、龚旺、丁得孙也不是只会站着吓人的人物。陈达擅长枪棒,龚旺、丁得孙惯于骑战,并且都有战场经验。王英身材矮小,却以轻捷和凶狠见长,真要近身搏斗,反而容易钻入对手空当。
朱富和顾大嫂的危险,则不完全来自武艺。
朱富经营酒店,熟悉人情世故,能察言观色,也懂得如何设局。顾大嫂看似只是庄户妇人,实际上胆大果断,敢于参与劫狱和救人。她的长处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敢下决心、能扛住场面。
武松若遇到这样的对手,未必会输在刀法上,却可能被多人缠住。李逵一旦冲动,容易被诱入包围;李忠缺少名将级别的实战表现,单独对上龚旺或丁得孙,很难占便宜。
真正改变胜负的,还不是这九头“虎”,而是被许多人漏掉的那一个。
《水浒传》中,宋江在清风寨遭受苦难时,曾因隐藏身份,自称“郓城客人张三”,并说自己险些被解作“郓城虎张三”。这句话未必等同于正式绰号,却透露出一个细节:宋江自己知道“虎”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种称呼背后的威慑力。
有人称宋江为及时雨、呼保义,也有人叫他孝义黑三郎。可是从人物行为看,他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亲自冲锋,而是能让不同立场的人站到同一张桌子旁边。
他能用银钱救急,用名声笼络人,也能在关键时刻替人安排退路。武松、李逵这些人,单看战力远胜宋江,可若比调度、拉拢和制造声势,宋江才是梁山最难对付的角色。
李逵曾叫道:“哥哥只管发话,俺便去拿人。”
宋江若真要阻止这场厮杀,未必需要拔刀,只要让几个人改变站位,五对九便可能变成九对五,甚至变成内部争执。
这就是“郓城虎”最狠的地方。他不一定扑上来,却能让别人替他扑上来;不一定亲自伤人,却能让对手失去判断。武松能打死猛虎,却很难用一把戒刀,砍断盘根错节的人情和利益。
所以,若是在荒山野岭,五位打虎将凭借猎户经验和个人勇力,确实有机会击破九虎;若是在梁山营寨,九名“老虎”占据地利,再加上宋江从中调度,五人便很难全身而退。
武松也许能保持清醒,李逵却可能越战越乱。解珍、解宝能看懂兽迹,却未必看得懂人心。老虎有獠牙,宋江却把獠牙藏在了众人的刀口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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