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全家周末来住,弟媳提前发来两天菜谱,我果断订机票三亚旅游
收到弟媳那条微信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绿萝浇水。手机叮咚一响,我瞟了一眼,手指头就僵在了半空中。屏幕上整整齐齐列着两天的菜单,周六中午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晚上是番茄牛腩、干煸四季豆,周天早上要喝现磨豆浆配小笼包,中午得有一只老母鸡炖汤,还得备着水果拼盘当零嘴。末尾缀着一句客气话:“姐,麻烦你了,弟妹手艺不好,您受累给掌掌勺。”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那口气慢慢往上顶,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房子是老式两居,不到八十平,客厅摆张沙发茶几就转不开身,厨房窄得两个人并排站都费劲。他们一家四口来,两个小孩满地跑,我这巴掌大的地方连落脚的地儿都金贵。弟媳倒是不见外,菜单开得跟点菜下馆子似的。
我妈在屋里喊我,说把客房那床薄被子拿出来晒晒,孩子来了别冻着。我应了一声,腿却不想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些年的事。弟弟比我小三岁,从小到大家里有点好东西都是紧着他先来。我上班早,工资卡每个月往家里交一半,后来他结婚买房,我妈一声招呼没打就从我存折上划了五万过去,说是借的,到现在连个借条都没见着。前年我离婚搬回娘家住,这房子虽然写着我爸的名字,但这些年物业水电柴米油盐哪样不是我掏的钱。我妈嘴上不说,心里明镜似的,可轮到弟弟的事,她那杆秤就歪得不成样子。
微信又响了,是弟弟发来的,说周六早上九点到,让我提前把空调打开,孩子怕热。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保姆,还是个自带工资倒贴钱的那种。脑子里轰的一声,手指头比脑子快,顺手就点开了订票软件。三亚,周六一早走,周天晚上回,机票加酒店两千出头。支付密码输完的那一刻,心砰砰跳得厉害,有种做了坏事的学生被老师盯上的紧张感。
周五晚上我跟我妈说了这事,用的是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单位临时派我出差,周末回不来。我妈正往冰箱里塞排骨,手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往下垮。“那你弟他们怎么办?菜都买好了。”她把冰箱门啪地关上,声音不大,但我知道那里面有火。我说家里不是有您吗,您手艺比我好。我妈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冲了半天也没见她洗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床上睡不着,手机里翻着三亚的天气预报,脑子里乱糟糟的。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屋我妈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咯吱响,一下一下的,像在给我数罪过。我心里突然有点发酸,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可一转念又硬起来,凭什么呢?我三十七了,工作累得半死,周末两天凭什么不能过几天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拖着箱子出了门,故意没让我妈送。机场快线上人不多,我靠窗坐着看街景往后退,心里空落落的。到了机场办完托运,坐在登机口刷手机,先看见弟弟发朋友圈,一张大包小包塞满后备箱的照片,配文是“回娘家咯”。没过十分钟,弟媳在家庭群里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了,语气甜得发腻,说姐听说你出差了真不巧,那只能辛苦妈了,等下次来再尝尝姐的手艺。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孩奶声奶气喊姑姑的录音,听着听着我鼻子就酸了。
登机广播响了,我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旁边一个大姐看我反复折腾,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盯着登机口那扇玻璃门,脚底下像灌了铅。空乘在门口笑盈盈地催,说最后几位旅客请抓紧。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那边走,走了三步就停下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我妈一个人猫在厨房里炸排骨的画面,她那个腰不好,站久了腿就肿,还有那两个孩子,上回见我才到我腰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我转身出了安检口,去柜台问能不能改签。柜台小姑娘说特价票退改要扣百分之八十,我说没事你帮我改下周吧。拖着箱子往回走的路上给弟弟打电话,说机场这边临时取消了出差,你在家等着,我这就回去。弟弟在那头嘿嘿笑,说姐你吓我一跳,还以为今天吃不上了。我也跟着笑,眼泪却啪嗒啪嗒掉在箱子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推开门一股油烟味扑过来,我妈正手忙脚乱地对付那条鲈鱼,鱼皮粘在锅底翻了个稀烂。两个小孩趴在茶几上画画,彩笔滚了一地。弟媳坐沙发上刷手机,见我进门赶紧站起来,笑得有点不自然,说姐你回来了啊。弟弟从卫生间探出个头,手上还滴着水,说姐你帮我看看这热水器怎么调,水忽冷忽热的。
我把箱子往门边一靠,挽起袖子进厨房把我妈撵出去,说我来吧。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我刮鱼鳞,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那机票能退不?我说能,改下周了。我妈哦了一声,转身去客厅招呼孩子,我听见她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像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中午饭做了一桌子,红烧排骨炖得酥烂,鲈鱼虽然皮破了但汁收得浓,西兰花焯得碧绿碧绿的。小孩吃得满嘴油,弟弟一口气干了三碗米饭,我妈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弟媳帮忙端菜递碗,路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姐,这回是真不好意思。我嘴上说没事,心里那根刺还在,但动一下也没那么疼了。
吃完饭弟弟主动去刷碗,弟媳带孩子睡午觉,我跟我妈坐在阳台上择豆角。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着我妈鬓角那片白头发,她手底下择菜的动作慢吞吞的,半天才说一句,你弟媳那人吧,就是心直口快,没把你当外人。我没吭声,把豆角上的丝一根一根扯得干干净净。我妈又说,你周日走是不是?那周六咱包饺子吧,你弟从小就爱吃韭菜馅的,你也好这一口。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又翻出那条菜谱微信看了半天,看着看着突然就不那么堵了。弟媳是有点不客气,但换句话讲,她不客气是因为觉得我是自家人。我妈心里是偏着弟弟没错,可她一个人把我俩拉扯大,那个年代的女人有几个不重男轻女的。我不能说她没错,但我能试着少计较一点。
周日下午我拖着箱子又去了机场,这回心里踏实多了。临出门前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一盒她做的萝卜干,说带去三亚吃,别老嫌弃那边东西贵。弟弟在门口挥手说明天上班别迟到,弟媳在后头喊了句姐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我下了楼回头望了一眼我们家那扇窗户,我妈站在那儿冲我摆手,跟以前我每次出门一样。
飞机冲上云层的时候我闭着眼想,等从三亚回来得跟弟弟好好聊聊,有些事摊开了说比憋在心里强。房子是小了点,但他们也不是常来,一年到头能聚几回呢。至于弟媳那份菜谱,我下次提前跟她商量着来,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大姐的,得慢慢学。
三亚的海挺蓝,酒店阳台正对着沙滩,晚上听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跟小时候老家门前那条河一个调调。我坐在阳台上啃我妈给的萝卜干,嘎嘣嘎嘣脆,想着家里那盆绿萝走之前浇透了水,应该能撑到我回去。有些事想开了就是一念之间,想不开就是翻不过去的山。一家人过日子,谁没个不平衡的时候,关键是别让那点计较把日子过窄了。
手机响了一下,弟媳又发了条消息,是个表情包,两个小孩举着个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姑姑辛苦了”。我对着屏幕笑出了声,回了一条语音:等我回去再给你做红烧排骨。发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云,觉得心里那口气总算彻底顺了。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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