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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榕树上,

蝉声把盛夏叫成一串熟透的铃铛。

气根垂下来,一根,一根,

像为远行的人打着绳结记数——

数到你忘了归期,

它便落进土里,长成另一棵守望。

小时候,我也曾傻傻地以为

回家,就是黄昏里跨过榕树的影子。

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

像一双不肯松开的手。

那时的天空真蓝啊,

没什么杂质,也没什么假象。

我把愿望塞进树洞,

就相信第二天它一定会发芽。

后来才明白,你的世界住在地底。

根须比时间还固执,

一节一节抱紧石头、泥土和回忆。

你让春天在枝头一遍遍绿过,

却又在深处用浓荫盖住春色,

不让离别提前长大。

你把等候酿成最长的藤,

沿着我远行的路,

一寸一寸缠到天涯。

小桥下的公主,还在独自梳妆吧?

千纸鹤还睡在树洞的黑暗里吗?

如果我能重新光着脚跑回那个下午,

我会把刻在树根上的名字擦了又擦——

只留下榕树,替我记得:

有一个孩子,曾把这片浓荫当作家。

多年后,我带着风声回来,

桥还在,巷还在,水还在。

只是气根又垂落了几缕,

像祖母的白发,像满树的叮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家的榕树上,

挂着一生都不会凋谢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