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相完亲正准备开车走人，女方突然拦住我车头，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问这车是不是我的，我说是。她笑了，说那就行，她妈说了，没房可以商量，没车免谈。我当时心里堵得慌，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了。可谁知道，这一忍，后面的事就全变味了。我捏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后视镜里她的笑脸越来越小，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我。

一、这顿饭吃得我胃里直犯恶心

介绍人刘姨把我领进饭店包间的时候，我一眼就瞧见女方她妈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从我头顶扫到脚底板。我穿的是去年过年买的那件深灰夹克，洗过几水，但绝对干净整齐。她妈嘴角往下撇了撇，也没招呼我坐，扭头跟刘姨嘀咕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看着倒还周正，就是不知道家底怎么样。"

我假装没听见，拉开椅子坐下来。女方叫周丽，坐在她妈旁边，低着头玩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服务员拿菜单进来，她妈一把接过去，翻了两页就开始点菜，净挑贵的来。我瞄了眼价格，一份红烧肉要六十八，一盘清蒸鲈鱼九十八。我心里算了算，这一顿饭下来，少说三四百跑不了。

周丽她妈点完菜把菜单一合，终于正眼瞧我了："小李啊，听刘姨说你在开发区那个电子厂上班？一个月能拿多少？"

我实话实说："底薪四千二，加上加班费，好的时候能到五千出头。"

她妈脸上的笑立刻就淡了："五千？在咱们这县城，五千块钱够干什么的。房贷一个月就得还两千多吧？"

"我没买房。"我说。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钟。刘姨赶紧打圆场："哎呀，人家小李年轻着呢，慢慢来嘛。再说小李说了，家里老房子翻新了，住着也挺宽敞。"

周丽她妈没接这个茬，转头问她闺女："丽丽，你觉得呢？"

周丽这才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她长得不赖，眼睛挺大，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挑剔劲儿。她上下打量我一番，问："你平时开车吗？"

"开的。"我说，"不过今天没开，饭店门口不好停车。"

她"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去了。那顿饭吃得我胃里直犯恶心，她妈一直在问东问西，从我家几口人问到老房子翻新花了多少钱，连我爸妈退休金多少都问了一遍。我忍着性子一一答了，心里却想着赶紧吃完赶紧走。

结账的时候我去的柜台，三百八十多。我掏手机扫码的时候，听见周丽她妈在后面跟刘姨说："人倒是老实，就是条件一般。不过看丽丽意思，先处处也行。"

我付完钱转身，脸上还得带着笑。开车回去的路上，我琢磨这事儿可能就这么黄了。谁想到第二天刘姨打电话来，说周丽家同意了，让我约周丽出去逛逛。

我愣了半天。昨天那态度，怎么今天就同意了？刘姨在电话里笑呵呵的："人家姑娘说了，看你老实本分，愿意接触接触。你小子走运啦！"

我没好意思问是不是因为我说了有车。但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二、她坐进副驾第一句话就问车贷还完了没

跟周丽第一次单独见面，我选了县城南边新开的那个商场，想着吃个饭再看场电影，挺正常的约会流程。我提前十分钟到，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还专门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灰。

周丽迟到了将近半小时。她今天打扮得比相亲那天精致，穿了件米白色的小风衣，头发也烫过了。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没立刻认出来，直到她冲我招了下手。

她拉开副驾车门，先不急着上车，弯着腰往里面瞅了一圈，鼻子还抽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味道。我有点尴尬，说："刚洗过车，应该没什么味儿。"

她没搭腔，坐进来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这车贷还完了吗？"

我愣了一下。这车是我去年买的二手朗逸，花了四万八，当时跟朋友借了两万，剩下的自己攒的。车贷是没有，但借朋友的钱还差八千没还清。我老实说了，她听完"嗯"了一声，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敲了敲。

"这车开了多少公里了？"

"九万多。"

"那挺旧的了。"她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我妈说，车这种东西，要么不买，要买就得买差不多的。你这车也太素了，连个倒车影像都没有。"

我没接话，发动了车子。去商场的路上她一直在玩手机，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嘴里念叨着："你这条路走的绕了，刚才那个路口右转更近。""你开慢点儿，颠死了。"我攥着方向盘，尽量让自己别往心里去。

到了商场停好车，她下来的时候又围着车转了一圈，轮胎踢了一脚，说："你这轮胎该换了，花纹都磨平了吧。"我说上个月刚做过保养，师傅说轮胎还能跑两万公里。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专门挑了个日料店，菜单拿过来净点贵的。我瞄了眼价格，一份三文鱼刺身一百二十八。她说她每个月都要吃一顿日料，这是生活品质。我笑着说偶尔吃一次还行，常吃真顶不住。

她筷子夹着一片三文鱼，悬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要是觉得贵，那咱俩以后出来就吃沙县呗。"

话里带刺，但面上还挂着笑。我没好意思翻脸，岔开话题问她平时喜欢干什么。她说喜欢逛街买衣服，每个周末都要去市里的万达，来回油钱加过路费就得小两百。说着说着就自然而然地说："以后你要是没事，可以送我过去，反正你周末也闲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第二次见面，她已经开始规划我的周末了？但我嘴上没反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那天回去以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说实话，周丽长得确实不错，带出去有面子，我妈也说她模样好。但每次跟她说话我都觉得累，跟上班应付领导似的。可转念一想，自己二十八了，在小县城这个年纪还没对象，街坊邻居背后已经开始嚼舌头了。我爸妈虽然没明说，但每次吃饭时候的眼神我也看得出来。

忍忍吧，我对自己说。过日子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三、她妈当着我面说房子不写名就别想领证

处了半个月，周丽提出要去我家看看。我说家里老房子刚翻新过，有点乱，她说没事就是认认门。那天她穿得还是那件米白风衣，进门的时候在玄关站了站，扫了一眼客厅，脸上表情看不出满意不满意。

我妈特热情，切了水果泡了茶，拉着周丽的手问东问西。周丽坐沙发上，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跟我妈搭话。我妈问她家里情况，她说她爸在工地当包工头，她妈做点儿小生意，家里条件还行。我妈连连点头，说好，好，两家门当户对。

后来我妈去厨房做饭，我带周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我家在城东的老小区，独门独院，房子是九几年盖的，前年翻新了外墙和屋顶，里面也重新刷了墙铺了地砖。周丽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边上那棵老槐树，说："这树遮光，夏天蚊子也多。"

我说老树了，我爸小时候就在，不舍得砍。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吃饭的时候她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我妈问她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她笑着说不饿，减肥呢。但我分明看见她妈跟我视频的时候，镜头扫过饭桌，她妈对她挤了一下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她回去就把我家的实况跟她妈汇报了。转天刘姨就给我打电话，语气有点急："小李啊，周丽她妈说了，你们家那老房子不成，得在县城买新房才能结婚。"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老房子翻新花了将近十万，我爸腰不好还亲自盯了两个月工，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

"刘姨，"我说，"我家那房子住着挺好的，翻新了跟新的差不多。"

"我知道我知道，"刘姨在电话那头叹气，"可人家说了，老小区没电梯，以后老了怎么办？再说人家闺女嫁过来，总得有个像样的婚房吧？"

我晚上把这事儿跟我爸妈说了。我妈一听就急了，说翻新花了那么多钱，怎么就不算房子了？我爸闷头抽烟，半天吐出一句："买也行，就是首付得凑凑，咱家存款没多少了。"

我跟我爸算了笔账。县城房价均价六千多，买个九十平的，首付百分之三十，差不多十六七万。我家存款还有八万，翻新花了十万，现在剩下不到五万。我跟朋友借的两万还没还清。我爸说要不把老房子抵押了，我赶紧说不成，抵押了以后还不起月供，房子都没了。

那几天我愁得睡不着觉。周丽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天天微信问我周末有什么安排，说想去市里新开的那个游乐场。我回她最近手头紧，等发工资再说。她发了个撇嘴的表情过来，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抠啊。"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但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人家姑娘要婚房要保障，天经地义的事。是我自己没本事。

四、她说借我五万凑首付，条件是车过户给她爸

事情僵了将近一个星期。周丽她妈放出话来，说要是买不了新房，这事儿就拉倒。我妈急得嘴上起了泡，天天跟我念叨让我去跟周丽好好说说，看能不能商量。

那天晚上周丽突然约我出去，说有事跟我谈。我把车开到她家楼下，她上车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问过我妈了，买房子的事儿可以缓一缓，首付我们家可以帮忙凑一部分。"

我愣了，扭头看她。她低着头抠手指甲："但我妈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把这车过户给我爸，我们家就出五万块钱给你凑首付。反正你这车也旧了，我爸刚好缺个代步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这车虽然旧，是我省吃俭用买的。去年为了凑那四万八，我加了三个月的班没休过一个周末。借朋友的钱到现在还差八千。现在她说让我把车给她爸，就为了换五万块钱首付？

"这车我还没还完朋友的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那不是正好？车过户给我爸，那八千块钱让你朋友找我要呗。"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一样。

我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车窗外路灯昏黄，照在她脸上，显得特别平静。她见我不说话，又说："你想想，五万块钱呢，够你攒两年的。再说咱俩结了婚，房子写咱俩名，车早晚也是咱家的，过给我爸怎么了？"

我心里一阵阵翻腾。这话听着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房子写俩人名不假，可首付大头肯定是我家出，她家出五万就要把车拿走，这账怎么算都不对劲。但我又怕拒绝了，这事儿就彻底黄了。我妈天天在家念叨，我爸头发都白了好多。

"我回去想想。"我说。

"行，你想想吧，但别想太久。"她推开车门下去，回头又补了一句，"我妈说了，下周六之前没信儿，这事儿就算了。"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这车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凭啥说给就给。一会儿又想五万块钱确实不少，有了这五万，首付就凑得差不多了。我爸妈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们再出去借钱。

到家我把这事儿跟我妈说了。我妈听完半天没言语，后来叹了口气说："儿啊，你要觉得合适就答应吧。车没了以后再买，媳妇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爸在旁边抽着烟，突然来了一句："那车是你自己挣钱买的，你想咋办就咋办。"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一对黑眼圈，给周丽发了条微信：我想好了，车可以过户，但房子得写我一个人的名。

她秒回了个"？"，然后是语音电话打过来。我接起来，她声音带着笑："你疯了吧？你一个人名？那凭什么我家出五万？"

"你家不出也行，"我攥着手机，嗓子发紧，"车我自己留着，首付我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以为她要发火，结果她笑了一声，说："行吧行吧，写俩人名就写俩人名，我跟我妈说去。车的事儿你可别忘了啊，下周去办过户。"

她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心里空落落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答应了一件特别不对劲的事儿。

五、过户那天工作人员多看了我两眼，我脸上烧得慌

周一请了半天假，我跟周丽她爸约好了去车管所办过户。她爸开着一辆黑色的比亚迪过来，下车的时候叼着根烟，冲我点点头，也没多说话。

排队的时候我攥着行驶证，手心全是汗。旁边一个排队的大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绿本，问："卖车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丽她爸在旁边接了句："女婿孝敬的。"那大哥"哦"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没再说话。我感觉脸上烧得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的时候我手有点抖，那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丽她爸，问："你俩什么关系？"

"未来岳父。"周丽她爸笑呵呵地说。

工作人员"嗯"了一声，把材料递给我签字。我签完字，把行驶证和绿本交过去的时候，觉得什么东西从手里被人拿走了。那感觉说不清楚，就像你养了条狗，虽然不名贵，但天天喂它遛它，突然有一天别人牵走了。

从车管所出来，周丽她爸拍了拍我肩膀："小李小李，放心，五万块钱明天就转你卡上。你跟我们丽丽好好处，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他上了那辆比亚迪，发动车子走了。我站在停车场里，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停车位，才想起来我是打车来的。

晚上周丽给我发微信，问过户办完了没有。我说办完了。她发了个笑脸，说那就行，我妈说了，明天去售楼处看看，先把房子定了。然后又发了一条：以后你出门咋办？要不你开我爸那辆比亚迪？他那个车油耗大，你加油自己掏钱啊。

我看着那几行字，突然想起相亲那天晚上，她拦住我问"这是你的车吗"时候的那个眼神。原来从那时候起，她相中的就不是我。

第二天五万块钱到账。我查了一下余额，加上这五万和我家凑的，首付还差三万。我妈说去跟我姨借，我拦住了，说我自己想办法。其实我哪有什么办法，除了加班就是加班。

那阵子我天天加班到九点十点，周末也不休。周丽打电话来抱怨，说我不陪她。我说我在攒钱，她哼了一声，说攒什么钱，首付不是够了么。我说还差三万。她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是有公积金吗？取出来不就完了。"

我愣了。公积金是我打算留着以后应急的。但她说得也对，差三万块钱，不取公积金还能怎么办。我说行吧，我问问怎么取。

挂了电话我靠在工位上，眼睛酸得厉害。同办公室的老王凑过来，递了根烟给我，问："小李你最近咋了，天天加班，脸色都不对了。"

我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说："没事，攒钱买房呢。"

老王拍拍我肩膀，没再多问。但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六、新房写我俩名，她妈说要加一条补充协议

选房那天周丽她妈也来了。售楼处的销售特别热情，端茶倒水的，拿了好几套户型图给我们看。周丽她妈翻来翻去，最后指着那套一百零五平的三居室说："这个好，南北通透，采光好。"

我看了看价格，总价六十三万多，首付百分之三十，十九万。我算了算，加上税费乱七八糟的，首付差不多二十万出头。我家存款加周丽家那五万，再把我公积金提出来，勉强够。

销售在旁边算价格的时候，周丽她妈掏出手机拍了张户型图，然后转头跟我说："小李啊，房子写你跟丽丽两个人名，这个没问题吧？"

我说没问题，之前说好的。

"那就行。"她妈点点头，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不过还有个小补充协议，你得签一下。"

我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若因男方原因导致婚约解除，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已付首付款不予退还。若因女方原因解除，房产按出资比例分割。

我看完脑子里嗡了一声。这什么意思？什么叫"男方原因"？什么叫"不予退还"？这二十万是我家全部家当外加我的公积金，要是哪天周丽说不要我了，这钱就全打水漂了？

"阿姨，"我把纸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个条款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她妈眉毛一挑，"我们丽丽年轻貌美的，嫁给你是下嫁。签个协议怎么了？又不会害你。你要是真心对丽丽好，这协议一辈子都用不上。"

周丽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销售看看我看看她妈，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也不插嘴。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我想说这协议不公平，想说我掏了十几万首付，凭什么因为"男方原因"就全没了。可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冒出我妈的脸。我妈天天念叨让我赶紧把事儿定了，说她都跟邻居说了，儿子要买房结婚了。

"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我说。

"商量什么呀，"周丽她妈把纸往我面前推了推，"你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今天把协议签了，房子就定了，多利索。"

我看着她妈的眼睛，又看了看低头玩手机的周丽。售楼处的灯特别亮，照得我眼睛发花。我咽了口唾沫，说我再想想。

那天从售楼处出来，我没跟她们一起走。我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很久，走到腿都酸了。晚上回家跟我妈说了协议的事儿，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后来红着眼圈说："儿啊，妈觉得不对劲，但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爸难得说了句硬话："不签！凭啥不签？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第二天周丽就发微信来了，说我要是不签协议，房子就不买了，这事儿就算了。后面还加了一句：你知道我妈啥脾气，她说算了那就是真算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我发了三个字：我签吧。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半天没动。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我觉得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

七、她跟她妈逛商场刷我的卡，三件衣服一千八

签完协议那天晚上，周丽破天荒给我发了条语音，声音甜甜的，说老公辛苦了，改天请你吃好吃的。我听了两遍，总觉得那声"老公"叫得特别顺溜，像是练过很多遍。

但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变好。房子定下来以后，周丽花钱的架势更大了。以前还知道收敛，现在动不动就给我发链接，说这个包好看那个鞋打折。我刚开始还委婉说手头紧，她就发那个撇嘴的表情，说："房子都买了你还抠？咱俩什么关系啊。"

有一次她跟她妈去逛市里的万达，中午给我发微信说看上了三件衣服，一共一千八。我盯着那个数字，心跳都漏了一拍。我一个月加班加到死才五千出头，她三件衣服就干掉三分之一。

我回她：太贵了，退一件吧。

她发了个语音过来，我点开，她声音有点不高兴："我跟我妈逛个街你都不乐意？你知道我妈平时买衣服都什么档次吗？一千八三件还贵？我还没买包呢。"

我攥着手机，在工位上坐了半天。旁边同事过来接水，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胃疼。

最后我还是转了钱过去。不转怎么办？她妈要是知道了，又该说我不大方，说我抠。协议都签了，房子也定了，总不能因为一千八的衣服闹掰吧。

但我心里越来越清楚一件事：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准确地说，她把我当成了一个能刷卡能过户车的工具。每次约会她从不问我想吃什么，永远是她定地方。每次聊到钱的事儿，她总觉得我的就是她的，但她的从来不是我的。

有一次我试着跟她聊，说咱俩以后过日子得省着点儿，毕竟房贷月供四千多，我工资才五千。她正在涂指甲油，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就多加点班呗。再说你爸妈不是有退休金么，让他们帮衬着点儿。"

我盯着她涂得鲜红的指甲，突然觉得特别刺眼。我爸妈退休金加起来三千出头，他们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攒点钱都给我翻新房子凑首付了。现在周丽说得这么轻松，好像我爸妈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那天晚上我回家，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抽了半包烟。我妈出来叫我吃饭，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加班累了。我妈没再问，但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抹了把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想，我到底在图什么？图周丽长得好看？图带出去有面子？可这面子拿什么换的？拿我的车，拿我爸妈的养老钱，拿我天天加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换的。

但想归想，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加班，照常应付周丽的微信。日子就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转，把我磨得没了脾气。

八、老王说了句无心的话，像根针扎在我心上

转折来得特别突然。

那天中午在办公室吃饭，老王端着盒饭凑过来，跟我闲聊。说着说着聊到房子，老王问我房贷批下来没有。我说批了，下个月开始还月供。

老王点点头，嚼着饭说："那你这结婚的日子定了没？"

"还没，在商量。"

"唔，"老王咽下饭，喝了口水，"你上次不是说车过户给老丈人了么？那你这以后出门咋办？天天骑电动车？"

我笑了笑，说骑电动车也挺好，省油。

老王放下水杯，突然压低声音说了句："小李你别嫌我说话直。我就是觉得，你那个对象家，是不是有点太……怎么说呢，太会算了。"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老王接着说："你看啊，车过户给她爸，首付她家出五万，房子写俩人名，还签什么补充协议。这桩桩件件算下来，我怎么觉得你亏得慌呢。"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唠家常。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啪"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是啊，车没了，首付我家出了大头，房子写俩人名，签了那么个不平等协议。周丽出了什么？她出了五万块钱，换走我一辆车，换走我一半的房子，还攥着一个随时可以把我踢出去的协议。我呢？我出了车，出了十几万首付，出了公积金，出了每个月的工资，出了我爸妈的养老钱。

我在这段关系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我放下筷子，饭盒里的菜突然不香了。老王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哎哟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我冲他摆摆手，说没事，我吃完了，去抽根烟。

站在楼道拐角抽烟的时候，我翻出手机，看着周丽的微信头像。那是她在海边拍的照片，笑得特别好看。我以前觉得这张照片好看，现在再看，却觉得那笑容离我特别远。

我翻到跟她的聊天记录。从相亲那天到现在，满满当当的几百页。从头翻到尾，发现她主动给我发的消息，八成以上是跟钱有关的。要买东西，要出去玩，要交什么费。偶尔有几句关心的话，后面也跟着个链接或者一个转账请求。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烟抽到一半，我掐灭了。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把上个月的加班费明细又看了一遍。四千八的底薪，加班费拿了九百多，扣完税到手五千二。下个月开始还房贷四千三，还剩九百块钱。九百块钱，吃饭都不够，更别说养车养女朋友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突然笑了一声。老王扭头看我，我摆摆手说没事，做了个梦。

那个下午我没怎么干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这半年到底在干什么？相亲，处对象，买车，过户，签协议，买房。每件事都像是别人推着我走的，我像个木偶，线在周丽和她妈手里攥着，她们一拽我就动。

可木偶是会累的。

九、我妈红着眼圈说儿啊不行就算了，我眼泪差点没绷住

那天晚上回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筷子。我妈问我是不是工作累了，我说不是。

我爸放下碗，看着我："你那个对象，到底咋想的？婚期定了没有？"

我说还没，周丽她妈说要等房子装修完了再谈。

"装修？"我爸眉头皱起来，"装修得多少钱？"

"她说要精装，估计得十来万。"我说。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她弯腰捡起来，半天没直起身。我再一看，她眼睛红了。

"妈，你怎么了？"我搁下碗。

我妈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看着我："儿啊，妈跟你说句实话。妈这段时间天天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你跟周丽的事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那一家子，怎么光让咱家出钱出东西？那车是你辛辛苦苦攒钱买的，说过户就过户了。房子首付咱家掏了大头，协议签得那么欺负人。现在装修又要十来万，咱家哪还有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装修钱我来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能想什么办法？工资就那么多，加班费就那么点儿，借朋友的钱还没还完。

我妈接着说："妈不怕你花钱，妈怕你受了委屈不敢说。你从小就是这样，啥事儿都往肚子里咽。可那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啊，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跟妈说，咱不结了还不行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泛红的眼圈，鼻子突然酸得厉害。我赶紧低头扒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我爸闷声说了句："你妈说得对。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没到卖车求人的地步。你自己拿主意，甭管啥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半宿。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画面：相亲那天晚上，周丽拦住我的车，问"这是你车吗"。我当时要是说不是，要是直接开车走人，是不是就没后面这些事儿了？

可现实没有"要是"。车没了，房子买了，协议签了，钱花出去了。我现在说不结了，那十几万首付怎么办？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因为"男方原因"解除婚约，首付款一分不退。周丽她妈精得很，早把路堵死了。

可我总不能因为怕钱打水漂，就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吧？

凌晨三点多，我摸出手机，翻到周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又删。最后我发了条消息：周丽，我想跟你好好聊聊，关于咱俩的事儿。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心咚咚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她没回。

一直到中午她才发过来一句：聊什么？

我盯着那两个字，深呼吸了好几口。然后打字：我琢磨了这半年的事儿，有些想法想跟你说说。晚上有空吗？我去接你。

打完最后一个字，我按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揣兜里，穿鞋出门上班。外面阳光挺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这二十八年，头一回真正拿定了主意。

十、我把车钥匙还回去，把协议撕了，把日子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晚上七点，我骑电动车到了周丽家楼下。没进门，在单元门口等着。她下来的时候看见我骑着电动车，愣了一下："你车呢？"

我说过户给你爸了，你忘了？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我带她去了旁边一个小公园，找了条长椅坐下。她抱着胳膊说冷，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今天不太对劲。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周丽，咱俩处了有半年了吧。"

"嗯，怎么了？"

"我琢磨了这些日子，"我看着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觉得咱俩可能不太合适。"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了："你开什么玩笑？房子都买了，协议也签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就是因为房子和协议，我才觉得不合适。"我说，"这半年，车过户给你爸了，首付我家出了大头，协议签的是那种条款。每件事我都在让步，可你们家好像永远觉得不够。"

她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嫌我家要的多了？当初可是你同意的，我又没逼你。"

"你没逼我，但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说，"你妈提条件的时候，你从来不吭声。你刷卡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问我有没有钱。咱俩处对象，我像是你雇的一个提款机，加一个司机，加一个冤大头。"

她站起来，外套掉在长椅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谁把你当提款机了？"

"那你告诉我，"我也站起来，"你第一次问我的车，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我有车能给你当司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弯腰从电动车座底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车钥匙。你爸的那辆比亚迪我开着不顺手，还给你们家。车我已经过给你爸了，我不要了。但钥匙我还给你，以后你爸那车你找别人开。"

她没接，瞪着我："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我说，"还有那份协议，我咨询过律师了。补充协议是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的，我可以主张无效。首付我家出了十四万多，你家出了五万。如果你非要解除婚约，那咱们按出资比例分割，我的那份你一分都少不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样子是想给她妈打电话。我伸手按住她的手："你别急着叫人。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想告诉你，这半年我一直在忍，但我忍不下去了。"

我把信封放在长椅上，转身去推电动车。她在后面喊我："李志强你给我站住！"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她。路灯照在她脸上，跟半年多以前在饭店包间里第一次见到的她差不多，还是那么好看。但好看归好看，我已经不想再往里填东西了。

"周丽，"我说，"祝你找个比我条件好的。这电动车我先骑着，挺好的，省油。"

说完我骑上电动车，拧着油门走了。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心里却热乎得厉害。骑了两条街，我在路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房子的事你找你妈商量，该我的那份我要。剩下的你看着办。

发完我把她微信删了，手机揣兜里，继续骑车回家。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推着电动车进来，愣了下："怎么没开车？"

"车还给人家了。"我说。

我妈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我爸从屋里出来，皱着眉看我。我冲他们笑了笑，说："爸，妈，我跟周丽分了。那房子的事我咨询过律师了，咱家该拿的那份跑不了。剩下的我慢慢处理，你们别担心。"

我妈愣了半天，然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儿啊……"

我一把抱住她，没忍住，眼眶热了一下。但我很快松开，拍拍我妈的背，说："没事了妈，没事了。我去洗把脸，一会儿出来吃饭。"

那天晚上我吃了一整碗红烧肉，还添了半碗饭。我爸破天荒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爷俩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但我觉得那口酒喝下去，从嗓子眼一路热到心口。

后来我花了两个月把房子的事儿处理清楚了。周丽家一开始不同意按出资比例分，说要打官司。我找了律师发了律师函，她妈那边就软了。最后协议作废，房子退了，首付款按比例退还。我家那十四万多拿回来了，她家那五万也拿回去了。

车我已经过给了她爸，没法往回要。但我心里没怎么难受。那辆二手朗逸陪了我一年半，最后换了我后半辈子的清醒，值了。

我爸妈一开始还心疼那车，后来看我整个人精神了，也不念叨了。我妈说，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现在我还是骑着那辆电动车上下班。老王老拿这事儿打趣我，说小李你这从四轮变两轮了。我笑着说两轮好，不堵车不加油，想去哪儿去哪儿。

上个月刘姨又来找我，说有个姑娘不错，问我要不要见见。我想了想，说先缓缓吧。不是不想找，是想把自己先活明白了。等我把欠朋友的钱还完，再攒点钱，到时候再说。

至于周丽，后来听说她又相了几个，但都没成。有次在街上远远看见她跟她妈逛街，她妈的脸绷得跟块铁皮似的。我没上前打招呼，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去了。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跟我第一次见她在后视镜里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