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中期,有那么几年,京城的科举考场简直就是“全明星赛场”。唐伯虎、王阳明这些名字,我们今天听着都如雷贯耳,在当时也一样是顶流才子。可很多人不知道,在那个群星云集的考场上,还有一个人,硬生生把唐伯虎、王阳明都压在身后,夺了状元。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状元,并不是出生在什么书香门第,也不是从小就吃着山珍海味长大的翩翩公子,而是一个从菜篮子旁、粥铺门口、乡村私塾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穷小子。小时候给人叫“大头仔”,靠卖菜过日子,连学堂都读不起,却能在皇帝面前出口成诗,在名臣面前信手对联,被后人称为“对王”,成了明代对联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就是广东南海人伦文叙。
很多人只知道“唐伯虎点秋香”,知道王阳明“心学一宗”,却不知道,当年在同一科的会试、殿试上,这两位加起来,都没能抢走伦文叙头上的那顶状元花。而伦文叙,更厉害的是,他的一生,不只是考试场上的辉煌,还有他背后那条从贫苦童年走向文化高地的路,以及他留给中国文学生命力极强的一部分——活泼又接地气的对联文化。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一个以卖菜为生的穷小子,能有本事站在那么多天才中间“一骑绝尘”?这背后,其实是一连串看似偶然,却又必然的因果。
先得从他那个“又大又穷”的童年说起。
伦文叙生于1467年,明宪宗成化年间,广东南海黎涌一带。南海在当时属于岭南地区,按照中原士人的刻板印象,这一带向来被看作偏远之地,甚至带着点“南蛮”的歧视色彩。对一个立志读书求仕的人来说,这个出身并不光鲜。
家里更不宽裕。父亲年轻时给人做过佣工,后来靠撑船、种菜维持生计。孩子多,田地少,家境就一个字:穷。
更“显眼”的是,伦文叙一出生就长了个大脑袋。《广东新语》《南海县志》等地方文献里都有记载,说他“首大体丰”,甚至民间直接叫他“大头仔”。在村里,这种外形很容易被当成笑料。可恰恰是这个“大头”,配上超常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一点点成了别人眼中的“鬼才”。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第一件事,是——父亲教字。
因为穷,家里根本无力把他送进私塾。父亲本身也只是半文不识的劳动汉子,却知道,不读书,这孩子这一辈子只能在泥地里打滚。于是只要白天干完活,晚上哪怕再累,父亲总是点上一盏油灯,拿出几张破旧的纸本,教他最基本的字、最简单的句。
有些细节,在后来的文献、民间故事中不断被重复:
三四岁时,他就能顺口背出大段诗句,对着几句不成调的童谣念上两句,竟然能押上韵;写字也是一点就通。
七岁那年,是他人生中的第二个拐点。
村里有间私塾,他上不起学,只能每天挑水、送菜路过门口时,悄悄停一下,在窗外侧耳听先生讲课。有时候太阳晒得人发晕,他就蹲在窗下,用树枝在地上写先生念出的字。时间长了,塾师发现这个总趴在窗下的大脑袋小孩,顺手考了他几句,结果一问一惊:经史子集,他听过的几乎都记得个七七八八。
老师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叫进来,直接免学费收他做学生。
这几年,是伦文叙真正打下基础的阶段。他的文章、诗赋、还有那种一开口就能对出的联句,都是在这个阶段开始冒尖的。县里有人来塾里出联,让学生们试着对,有的想半天对不上一句,他轻轻一对,就对上了,不但平仄工整,还意趣盎然。很快,“神童”“急才”“鬼才”这些称呼,就在一带流传开了。
但老天爷并没有因为他的聪明就一路铺红毯。
塾师去世后,私塾散了。十岁的伦文叙,不得不辍学回家,跟父母一起种菜、卖菜,彻底陷入农家生活。
很多人以为这步一断,他这辈子就跟大多数乡野少年一样,读书梦到此为止。可事实反过来证明了一件事:真正想读书的人,是拦不住的。
白天,他挑担走街串巷,跟着父亲去镇上、寺庙小集市卖菜;晚上,只要有一丝灯光,他就翻出已经翻到起毛的破书,躲在屋角里苦读。有时候没油点灯,就直接借着月光、或者邻居家透出来的一点亮光,把纸按在墙上看。
也就是在这段最难熬的卖菜日子里,他遇到了影响他后半生的两个贵人。
第一个,是西禅寺的和尚。
西禅寺在当地算是有名的寺院,香火鼎盛,附近集市很热闹。伦文叙常常挑着一担菜到寺门口叫卖。寺里做饭的和尚听说他就是附近传得很神的“神童”,就起了个念头——考一考。
“想卖菜给我们不难,不过有个条件。”和尚说,“我们寺里面贤殿还缺一幅对联,你这位神童,试试写一副?”
对很多乡间孩子来说,这话说出来多半要心虚,可他居然一点不怵:“好呀。怎么要求?”
和尚故意加码:“这副对联,要跟‘一百’这个数目有关。你要是对得好,我高价买你这担菜;对不好,这生意就算了。”
他没再多说,走进殿里,看了一圈,挥笔写下:
“杏坛七十二贤,贤贤希圣;
云台二十八将,将将封侯。”
七十二加二十八,恰好是一百,而且上下联对“贤”对“将”,对得严丝合缝。不光把数字玩得巧妙,还把孔子弟子、云台名将都拉进来了,既有书卷气,也贴合寺庙“面贤殿”的寓意。
和尚一看,愣了半晌,直接拍手:“这下服了,真是神童!”然后爽快地掏钱,把那担菜加价买下。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机智少年用才华换一担菜的故事,可对伦文叙来说,这是一种确认:他的才华,不只是村里人随口称赞的“鬼才”,而是能在更多人眼里、甚至“体面人”眼里站住脚的东西。
第二个贵人,就是名震两广的总督吴琛。
也是在西禅寺。
那天,他正卖完菜准备回家,忽然听见锣鼓喧天。原来两广总督吴琛要来进香,寺里法师带着一众僧人出门迎接。
对其他人来说,远远看一眼高官就够吹好几年了;对伦文叙来说,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才子。他早就听说吴琛出身贫寒,凭着一肚子学问一步步做到总督,是人们口中的“布衣宰相”之一。他心里痒了一下——要是能当面对上一联,那才叫本事。
说干就干。趁着众人忙着张罗迎驾,他悄悄溜进大雄宝殿,钻到了神台底下藏起来。
等吴琛进殿焚香祈祷时,余光里忽然瞥见神台底下有个影子在动,第一反应就是——刺客!现场一阵紧张,侍卫们刀都半出鞘了。
这时,大头小子慢悠悠从神台后走出来,脸不红心不跳。法师一眼认出他,吓出一身冷汗,又连忙打圆场:“大人息怒,此子乃本寺附近神童伦文叙,常与贫僧唱和诗联。刚刚惊扰,实是顽童无知。”
“神童?”
吴琛这三个字一听,火气下去大半,反倒起了兴致。他自己也是从苦里读出来的,知道穷孩子要抬头有多难,便笑着说:“既是神童,本官就考你一考。我出上联,你若对得好,今日既往不咎;对不好,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少年点头:“请大人出题。”
吴琛想了想,提起与自己人生最有共鸣的一桩事——科举,便出了上联:
“一介寒儒,攀龙、攀凤、攀丹桂。”
这上联不简单。“一介寒儒”写的是寒门苦读人,“攀龙、攀凤”则暗含攀附权贵,“攀丹桂”点到金榜题名。既有身世,又有科举,又有仕途,颇有深意。
话音刚落,小伦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对了下联:
“三尊宝佛,坐鳌、坐象、坐莲花。”
“寒儒”对“宝佛”,“攀龙、攀凤、攀丹桂”对“坐鳌、坐象、坐莲花”。既讲究字面平仄,又紧扣寺院场景,用“鳌、象、莲花”三种佛座,对应“龙、凤、丹桂”三种象征权势与功名的意象。气象齐整,意脉贯通。
吴琛当场大笑:“真有几分天分!”
一场惊险,瞬间变成一场传颂已久的风雅故事。吴琛又听法师说起这孩子早年失学,心中感慨,直接赏了他五十两白银,让他重回学堂。
五十两,对当时一个穷农家的意义,不亚于今天一个普通家庭突然拿到一笔奖学金。伦文叙也就此从“卖菜少年”变回了“读书人”。
换句话说,如果那一天,他没有钻进神台底下“玩命”,没有这场几乎被当作刺客的误会,后来的状元,也许就与他无缘。
有钱读书,配上本来就过人的悟性,他后面在科举路上的进展就顺理成章了。
先是在乡试、府试中一路过关斩将,拿下秀才、举人。这些在地方上已经够风光,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
1489年,也就是弘治二年,22岁的他进省城参加科举,被巡按御史赏识,举入京师太学。太学是什么概念?大明朝的“最高学府”,全国各地挑精英来的读书人里能进太学,说明你已经是在全国“预备役”里的前排。
真正的巅峰,是1499年。
那一年,弘治十二年,京师会试开考,随后是殿试。那一科的考生里,聚集了不少后来名满天下的大才子。
来自苏州的唐寅,也就是后来的唐伯虎,风流才子形象早在江南一带传得沸沸扬扬;浙江余姚的王守仁,眉宇间已经见出日后“心学大师”的锋芒。然而在那次会试上,他们两个的遭遇,都没有伦文叙顺利。
唐伯虎这一年不走运,被卷进了一桩科举舞弊案。案中人物,是他的同乡徐经——也就是后来游历天下的徐霞客的曾祖父。徐经被指控贿赂主考官,东窗事发,整案牵连甚广,当场就有考生被拖下水。唐伯虎虽然没有实质参与,但因为接触频繁,又一起参加那场考试,结果被怀疑与案有关。
史载唐寅“预荐未第,坐累系狱”,后虽查无实据,仍被取消考试资格,打击极大,一度心灰意冷,最后干脆弃仕从文,走上了另一条路——这才有了后世那个自由不羁的“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王阳明这一科则相对顺利多了。他顺利通过了会试,殿试上被定为二甲第七名进士。二甲进士,在一般人眼中已经是荣耀之极的成就,可在这一科里,他要排在前面那个名字后面——状元伦文叙。
伦文叙会试、殿试均列第一,夺得头名。由于有《明史》《广东新语》等史料佐证,这一点是明确无疑的。他的名字,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写在了那年科举金榜最顶端。
民间后来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个“明月题诗定状元”的故事——说主考大臣李东阳拿不准他和另一个湖广才子柳先开谁更胜一筹,只好请皇帝亲自面试。正逢中秋,以“明月”为题命诗。
传说柳先开嚣张自信,先写道:
“读尽天下九州赋,吟通海内五湖诗。
月中丹桂连根拔,不许旁人折半枝。”
意气风发,几乎把“我要独占鳌头”写到脸上。
轮到伦文叙,他下笔是另一种胸襟:
“潜心奋志上天台,瞥见嫦娥把桂栽。
偶见广寒宫未闭,故将明月抱回来。”
前者拔桂,后者抱月。一个是我要赢,另一个干脆把整轮月亮揽在怀里,气象更阔,想象力更足。故事说皇帝看完拍案:“状元,就是他!”柳先开只能黯然退居次席。
这个故事,文献上多认为是后人润色甚至虚构,柳先开这个人极可能并不存在。但不管真假,这个传说至少说明一件事:在民间印象里,伦文叙的才气,是那种可以与任何同时代名士对等甚至压一头的存在。
比起这些传说,更真实也更动人的,是他没忘记自己的来处。
他当上状元后,按例入翰林,授翰林院修撰之职。这是专门给皇帝写诏书、参与编纂国史和皇室族谱的地方,往往是未来阁臣、大学士的摇篮。伦文叙曾参与编修皇室族谱,后又担任应天府乡试主考官,一步步进入国家话语的核心圈。
可衣锦还乡那年,他回到广东南海,却没有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京官”架子,而是特地跑去看了一个人——当年那家粥铺老板。
少年时,因为卖菜多在外头跑,他经常中午“断顿”。那家粥铺老板看他可怜,又知道这个大头小子爱念书,就和他达成一种默契——每天固定收他一担菜,价钱不压得太低,还让他中午在店里吃碗粥。
那粥,说起来也是穷人拼出来的:煮剩下的猪肉丸子、猪肠、猪肝,还有各种边角料,加到白粥里煮成一锅“杂碎粥”,他就每天靠这碗粥当午饭。
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自己能撑过那些挨饿的日子,这碗粥功劳不小。
于是状元回乡那天,他没忘路,找着那家粥铺。老板早就听说本地出了个状元,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这位“天上的人物”会走进他的小店,还冲他一拱手,说要专门来道谢。
他拜托老板再照原样煮一锅当年的“杂碎粥”,坐在小木桌旁,端着那碗粥慢慢喝,边喝边笑,说:“这粥,是我伦某的‘状元及第粥’。”
老板是个懂生意的人,一听这名字有戏,赶紧请他题匾。伦文叙提笔写下“状元及第粥”几个大字,从此这家铺子名声大噪。镇上、县里,甚至其他地方的食客,打听到这家粥店是“状元亲赐名号”,都要特地来尝一碗。
“状元及第粥”这个名字,也通过这种口口相传,慢慢成了粤地一带甚至整个南方广为流传的小吃名目。后来凡是把猪杂放进粥里煮的,很多都叫“状元及第粥”。有人问起为什么叫这个名,多少还能追溯到这个穷孩子吃粥读书的故事。
从卖菜少年,到状元郎,再到对联“对王”,伦文叙真正让他在后世文人圈中“长期在线”的,并不是他曾压过唐伯虎、王阳明,而是他给对联这种文体,注入了一种非常鲜明的岭南味道和民间烟火气。
对联,发端可以追溯到五代,宋代时逐渐增多,到元明时真正繁荣起来。明代文人几乎没有不作对联的:朱元璋自己爱写,士人家、寺庙、茶楼、酒肆到处都是联语。到了明中后期,对联已经从宫廷、庙堂走向民间,成了一种全民参与的文字游戏。
伦文叙生活的环境,给了他不同于北方士大夫的审美。他根植在粤语语境里,观察的是市井生活,而不是纯粹的“庙堂八股”。这些都反映在他大量的对联里。
比如他写过这样的联:
“无礼书生屈膝露出周鉴二,
有情学院低头睇见祖宗三。”
“睇见”是粤语里“看见”的意思,“三只”“二”这样带有口头语气的方式,也常出现在他的联里。再如:
“木马无头三只脚,
画龙有眼半边身。”
这两句联,乍看有点古怪,却极有画面感。木马本就“无头无尾”,画龙“点睛”之后却只见半身,似乎都是残缺物事,但这种故意留白,反映的是他对“残缺之美”“不完满也成趣”的理解。
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那些带着浓重岭南生活气息,同时又饱含讽刺意味的趣联,比如:
“山狗上山山石辘跛山狗脚,
水牛过水水深浸过水牛头。”
读起来像绕口令,却把山里的狗、河里的牛写得活灵活现。又比如:
“蟹挂鱼筝好像蜘蛛结网,
猫拉鸡肾犹如狮子滚球。”
这一类联,几乎是“现场写生”,把村头巷尾看得见的小场景,夸张到夸张又不过分的程度,既有趣又有点调皮。
最经典的一副,还是那副被一再引用的:
“井底开花蝴蝶闻香难以采,
粉墙画果老猴想吃枉心思。”
花开在井底,香味再浓,蝴蝶闻到了也够不着;墙上画的桃子再像,馋猴子再机灵,终究吃不到。两句一合,表面上是写蝴蝶与猴子,实际上是在讽刺那些不看现实条件,只会空想、妄想一口气吃到“天上果”的人——心思有余,能力不足,或者方向错了。
这幅联之所以流传广,一方面是因它词汇浅显,识字不多的人也能听懂,另一方面,它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心理:不想付出真实努力,只幻想一步登天的人,从古到今都不缺。
更重要的是,比起北方士大夫常用的那种高古典雅、典故堆叠的对联,伦文叙的很多作品明显更“白话”,更生活,更接地气。用后来人的话说,他是把“对联”从庙堂里请下来,让它走进了茶楼酒肆、祠堂门口和普通人家的厅堂。
广东在明代一直被当成“边地”,甚至被一些中原文士带着偏见看作“夷风杂处”。伦文叙作为广东第一个状元,身上的意义,已经不止个人荣耀。屈大均在清代《广东新语》中评价他“名重士林,德高朝野”,一方面是说他学问好、人品佳,另一方面,也是借他来为广东文风“正名”。
你可以这样看:伦文叙的成功,打破了当时很多中原文人心里那种“岭南难出大才”的成见;而他在对联创作上的开拓,把粤语、岭南生活场景“合法地”带入了主流文学体系中。
他的一生其实不算长,1467年生,1513年去世,刚过四十出头。不过在短短几十年里,从卖菜到状元,从神童到翰林,他完成了一个从底层到上层的跨越,又把民间语言的灵气带回到了文人的案头。
伦文叙的故事流传下来,总会被人特别强调那句“力压唐伯虎、王阳明考中状元”。如果只从科举名次看,这话没错:那一科他是第一,王阳明是二甲,唐伯虎则甚至没能名列进士。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一点就会发现,科举名次并不是衡量一个人历史高度的唯一标准。唐伯虎后来在绘画、诗文上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再受制于仕途,成了江南文人风流的代表;王阳明则在仕途起落中逐渐成就“心即理”的思想体系,对后世影响巨大。
伦文叙不如他们那样“惊天动地”,却有另一样东西经久不衰——他说话的方式,他看世界的方式,融进了一副副小小的对联里,活在坊间巷口。
有人说,考场上的状元,会被历史慢慢冲淡,但写给民间的句子,能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越传越远。从这个角度说,当年那个大头卖菜童,和后来坐在翰林院里抄写皇室族谱的官员,其实一直没变:他始终是在泥土里长出来的文人。
从井底的花,到墙上的果,从状元桌上的“御笔朱批”,到粥铺门口的一块“状元及第粥”招牌,他的人生就像一副长长的联——上联写苦,下联写成,横批若要勉强写一句,大概就是:
“穷通皆文章。”
而关于他当年那副“井底开花”的对联,下联我们已经知道了——
“井底开花蝴蝶闻香难以采,
粉墙画果老猴想吃枉心思。”
这一来一回之间,既是文字游戏,也是他自己的写照:少年时,他就是那个井底的花,被一口偏僻的岭南“井”困住;后来靠着自己,也靠着贵人伸出的手,他一点点爬出井口,不但把自己开给了世人看,也把家乡的语言和文化,一起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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