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三十五岁,很多选择,早就不是为了赚更多钱。

小周今年34岁,是一所省属大学的青年教师。

五年前,博士毕业,意气风发签下非升即走的合同。

当时他觉得,六年的考核期很长,发论文、拿基金、带学生,踏踏实实干,总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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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到,五年之后,自己坐在电脑前,一份接一份投递简历,前后一共投出去47份。

最后收下的offer里,他挑了一份薪资最低的。

不是能力不够,只是兜兜转转,终于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小周入校的第一年,拼得最狠。

实验室晚上十一点的灯,常常是他最后关掉。

周末别人带着家人出游,他泡在办公室改数据、写文章。

身边不少前辈劝过他,学术圈不只是埋头干活那么简单,人情、项目、平台,样样都是考题。

但年轻气盛的他不信,总觉得学问做得够好,结果就不会差。

前三年,他还算顺利。

发了几篇尚可的论文,拿到一项省市级课题,带的学生也拿了竞赛奖项。

每年年终考核,评语都是良好。

看着成绩单,他以为留下来是水到渠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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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从第四年悄悄来的。

国自然基金连续两年面上项目落空。想合作的大课题,名额早就排满。

手里能用来冲考核的成果,增长速度,远远追不上学院逐年抬高的评审标尺。

隔壁课题组,同样条件的青年老师,有人靠着团队加持成果翻倍;也有人早早看清局势,悄悄开始向外投递简历

办公室里气氛慢慢变了。大家很少再聊学术理想,聊天话题绕不开:

今年的指标有几个?什么样的文章才算数?考核不过,后路在哪里?

焦虑,是会传染的。

第四年结束的时候,距离长聘只剩最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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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算了一笔账:就算接下来十二个月拼命产出,也没有十足把握跨过那条留任线。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点开招聘网站,投出了人生当中第一封校外简历。

一开始,他目标很明确: 新工作,工资一定要比现在高。

高校、研究院、国企研发岗、上市公司的技术部门,只要待遇看着不错,他都愿意试一试。

四十多份简历撒出去,回复寥寥无几。

有单位嫌他长期深耕基础方向,产业化经验太少;有企业觉得三十五岁年纪尴尬,比不上刚走出校门能加班的年轻人;也有二本院校抛来橄榄枝,平台小一点,考核压力一点不轻。

一趟趟跑面试,一趟趟失望而归。

在路上,他见过太多和自己一样的青椒。

一位36岁的女老师,非升即走到期没有续聘,带着孩子跨省去了地级市学院,科研资源断崖式下降,只为一份稳定;

一位工科青年学者,成果亮眼,放弃高校去企业,入职之后才发现,每天大半时间写汇报材料,真正做实验的机会少得可怜;

还有人咬着牙再搏一把,换一所大学重新开启六年非升即走,等于把三十岁到三十六岁,再押一次宝。

大家见面苦笑一声 :不是不爱科研,只是这份博弈,代价实在太大。

面试到第四十多场,三份offer摆在了小周面前。

一份来自南方的上市企业,年薪高出现在将近十万,节奏快,项目压力大;一份是外地一所本科院校,待遇持平,长聘的希望更大;还有一份,是本地一所普通专科学校,收入比现在还要低一截,没有高额科研奖励,也没有严苛的论文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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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劝他,选企业,钱多。

他思虑很久,签了第三份。

很多朋友无法理解:熬了这么多年,读博、做博士后、在大学辛苦打拼五年,为什么最后主动选一份薪水更低的工作?

小周自己说,不是向生活认输了,是终于不想再为考核活着。

在原来的大学,做研究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喜不喜欢这个课题,而是发出来能不能算成果、能不能用来冲职称。

有些有意思但是产出慢的方向,再感兴趣,也不敢花大把时间深耕。

一篇论文动笔之前,先盘算期刊档次、影响因子、在评审表格里面能折算多少分。

做学问慢慢变成了完成KPI。

换到新的岗位,没有每年必须完成的论文硬指标。

不用为了基金本子彻夜焦虑,不用为未知的留任结果日夜悬着一颗心。

可以安安稳稳站讲台教书,有闲暇,再慢慢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小课题。

收入少了一块,心里那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却落地了。

这样的故事,在高校圈子里,一年比一年多见。

很多人以为,博士进入大学,人生就拿到一张安稳门票。

踏进校门才看得清楚: 非升即走制度之下,青春就是一场限时考试。

六年期限摆在那里,基金、论文、人才头衔,一道道关卡横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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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够努力,但是决定结局的因素,从来不止努力一项。

有人咬紧牙关闯关成功,顺利拿到长聘教职,留在理想的平台;

有人屡战屡败,依旧不愿意放弃,换个地方,重新开启新一轮六年非升即走,等于把三十岁到三十六岁,再押一次宝。

还有一部分人像小周一样,主动按下暂停键。

他们不是逃兵。

只是活了三十多年终于懂得,人生的答卷,不是只有“留下来当教授”这一种标准答案。

高薪、头衔、耀眼的履历,很珍贵,却不是幸福唯一的标尺。

放下一定要赢的执念,选一条节奏慢一点、内心松弛一点的道路,未必就是妥协。

网上常常有争论:博士去专科甚至去高中、放弃教职、离开科研体系,算不算一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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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日子从来都是自己过的。

深夜失眠的滋味,一次次等待评审结果的煎熬,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够体会。

一份工作,除了薪水和名望,还有情绪、时间、内心安宁,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同样有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每一份热爱,都需要赌上全部生活去坚守。

真正的理想,不一定非要困在严苛的考核表格里。

可以站在讲台上,认真上好每一节课;

可以有闲暇时光,慢慢琢磨感兴趣的研究;

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活在淘汰的阴影之下。

能拥有一份踏实、从容,已经很珍贵。

愿每一位走在非升即走路上的青年学者,都能够得偿所愿。

倘若那条路太难走,也希望你拥有勇气,坦然选择另外一条。

人生如狂野,成功从来没有统一模板。

尽力奔跑值得尊敬,适时转弯,同样需要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