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乾隆一年吃200多顿火锅?

其实背后藏着3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乾隆五十四年正月初十,紫禁城乾清宫内,辰正二刻。

五百三十张宴桌从殿内一直铺排到月台和甬路两旁。

每一张桌上,都架着一口热气翻滚的锅子。

银质的、锡制的,火光从锅底透出来,映着雕梁画栋。

羊肉片、鹿尾、野鸡、狍肉在汤中沉浮。

满殿白雾蒸腾,五千余人围锅而坐。

这场盛宴的主人,是八十三岁的乾隆皇帝。

而这场宴席的主菜,是火锅。

在清代宫廷里,火锅从来不是稀罕物。

《宫女谈往录》中记载:“清宫旧制每年从旧历十月十五日起每顿饭添锅子(火锅),有什锦锅、涮羊肉,东北的习惯爱吃酸菜,血肠、白肉、白片鸡、切肚混在一起。”

每年从十月十五到次年正月十六,整整三个月,宫中每顿饭都有锅子。

但乾隆皇帝吃火锅,远远超出了制度的范畴。

据清宫档案记载,单是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一年,乾隆帝便吃了两百多顿火锅。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八月十六日至九月十六日的一个月内,皇室就吃了23种火锅,合计66次。

平均一天超过三顿。

一个皇帝,一年吃两百多顿火锅。

这背后藏着三个秘密。

一、白山黑水间的记忆

要理解乾隆对火锅的痴迷,得先回到一个地方——盛京,也就是今天的沈阳。

那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老家。

乾隆一生四次东巡盛京,谒陵祭祖。

每一次东巡,都是一次对家族记忆的回望。

沈阳故宫博物院曾推出“清帝东巡展”,八个数字化场景中,乾隆皇帝的场面是“御制《盛京赋》”“看望爱女”“吃福肉”“登兴安岭”。

“吃福肉”三个字,道出了满族饮食传统的核心。

满族火锅,又称“野意火锅”。

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金代女真人的渔猎生活。

女真人在野外狩猎时,架火烧陶罐,用鸡汤煮食鹿肉、狍肉片。

塞外高寒,肉片随切随煮随食,边烧边吃。

这种吃法,后来演变为满族火锅的雏形。

明末清初,努尔哈赤带领部下行军打仗时,为了节省时间,把猪、羊、牛肉等放在一口锅内烧煮。

乾隆吃的火锅里,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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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清代档案记载,乾隆宴请宗室时,食材除了常见的羊肉,大多是野鸡、狍肉、鹿尾等关外野味。

乾隆四十五年正月十四,早膳第一个菜是燕窝鸡丝白菜丝热锅,晚膳第一个菜是燕窝丸子锅烧鸭子热锅,第二个菜是燕窝挂炉鸭子挂炉肉野意热锅,外加一品羊肉片涮锅。

早晚都要吃火锅,一次吃好几种。

开春的早晨,他要吃“炖酸菜热锅”和“鹿筋拆鸭子热锅”;初夏,吃“野意热锅”和“山药鸭羹热锅”;入秋,早饭里有“燕窝葱椒鸭子热锅”;到了冬至,一餐饭连吃三道含有鸡、羊肉和口蘑的火锅。

酸菜——那是东北家家户户过冬的储备。

鹿肉、野鸡、狍子——那是祖先在白山黑水间猎获的野味。

豆腐、白菜、菠菜——那是寻常人家的菜蔬。

这些东西,在紫禁城的御膳房里算不上珍馐。

乾隆能吃到天下最稀罕的山珍海味,但他偏偏要吃这些。

吃的不只是味道,是记忆。

满族火锅的器皿也透着北方的粗犷与精致。

沈阳故宫博物馆馆藏的一件乾隆年间“银镀金寿字火碗”,是清宫御膳食用火锅的器皿之一。

火碗由盖、碗、底架和酒精小碗组成。

碗盖为圆弧形,上分三层,分别錾刻“寿”字纹并镀金,碗口沿饰有回纹和小如意头纹,腹壁上有九个镀金“寿”字。

碗下部为三足支架,底部中央架盛火小碗,进食时装入酒精点燃以保温食物。

据清宫档案记载,火碗是制作“野意火锅”时必备的餐具之一。

从上面的“寿”字纹可知,这件火碗应为皇帝寿宴所用器具。

它更像现代的一人食小火锅——这恰恰说明,乾隆吃火锅,很多时候是独自一人,面对一只小火碗,慢慢地涮,慢慢地吃。

那种独享一只小锅的吃法,不同于今天人们围坐大锅的热闹。

它更私密,更个人,也更接近于一种仪式——一个人在热气腾腾中,与自己的记忆对话。

二、一只锅里的政治

乾隆四十八年正月初十的那场宴席,是清宫火锅政治功能的集中展示。

这场宗室筵宴,准备工作在二十七天前就开始。

最头疼的是如何安放席位。

《清代档案史料丛编》记载了当时的安排:“殿内酌设二十四席,廊下两傍酌设四十八席,月台上面东西酌设二百五十四席,甬路两旁酌设二百四席,共酌设五百三十席。”

五百三十张桌子,每一张的排位都关乎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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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分一等和次等两种。

摆放在殿内的是一等饭菜,有二十四桌。

每桌有两个热锅,大部分是锡热锅,也有一些是银制热锅。

涮菜有羊肉、野鸡、羊乌叉和鹿尾鹿肉各一盘,另有荤菜四碗、蒸食一盘、炉食一盘、小菜两碟。

次等宴席的菜品稍少,每桌配两个锡热锅,汤底是羊肉汤和狍子肉汤。

无论一等还是次等,最后的主食都一样——用火锅的热汤泡饭。

餐具的材质——银、锡——本身就是等级的标识。

一等席用银制火锅,次等席用锡制火锅。

乾隆五十年(1785年)正月的千叟宴规模更大,席开八百桌,与宴者达三千人。

一等席专为王公大臣及高官所设,每桌配备银制与锡制火锅各一个;二等席供三至九品官员食用,每桌设铜制火锅两个。

银、锡、铜三种材质,划分出三个等级。

一口锅的材质,就决定了你在宫中的地位。

而最壮观的,是嘉庆元年(1796年)正月的千叟宴。

那是乾隆传位于嘉庆、转为太上皇之后不久。

全席共上火锅一千五百五十多个,应邀品尝者达五千余人。

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火锅盛宴。

为什么要用火锅来办千叟宴?

原因很实际。

千叟宴出席者众多,只能在户外摆宴。

乾隆办宴的时间又在正月,北京天气严寒。

相传负责筹办的权臣和珅,便想出吃火锅的主意,让大家边吃边暖身。

和珅还改良了火锅。

他将之前使用的小火锅加大,在中间加上烟囱,在锅下打开一个洞投入木炭加热。

这一改良,既保证了殿内的温度,火锅里燃烧的煤炭、沸腾的浓汤也烘托出喜庆气氛。

但火锅的政治功能不止于御寒。

乾隆一生办了两次千叟宴,一次是乾隆五十年正月初六,赴宴者近四千人;另一次是乾隆六十年正月初四——这一年他提前逊位,把皇位交给儿子嘉庆,赴宴者多达近六千人。

两次千叟宴都选在传位或退位的时间节点上。

吃火锅,成了权力交接时刻的仪式。

乾隆十二岁时,曾参加祖父康熙举办的千叟宴,留下深刻印象。

五十年后,他自己举办千叟宴,吃的也是火锅。

一口锅,连接了三代皇帝。

火锅还是赏赐的工具。

清宫中有“撤御筵”赏赐臣下的传统——皇帝把自己桌上的膳食赐给大臣,以示恩宠。

火锅作为御膳中的主菜,自然也在赏赐之列。

赏一口锅,比赏一道菜更显隆重——锅里有汤有肉有火,热气腾腾地端到臣子面前,代表着皇恩浩荡,暖意不绝。

乾隆四十八年正月初十的那场宴席,不仅宗室参加,还有王公大臣。

席间等级分明,座次严格——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一场用火锅排布的朝堂秩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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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御膳房里的效率学

乾隆能一年吃两百多顿火锅,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省事。

皇帝的日常饮食,远比想象中复杂。

根据清宫的膳食档案,皇帝每日进膳时间一般在卯正至辰正(早上六到八点)进早膳,在未正(下午两点)进晚膳。

从清宫《膳档》来看,乾隆每次用膳,所吃的菜一般是二十道左右。

御膳房每天准备的菜式,由何人主厨、用些什么食材,都要写成报告请总管大臣划行。

二十道菜,一道道做,一道道端,一道道尝。

皇帝吃一顿饭,后厨得像打仗一样忙活。

火锅就不一样了。

一口锅,一个炉子,底汤烧开。

羊肉片、鹿肉、野鸡、豆腐、白菜、菠菜——想吃的食材备好,涮熟了就能吃。

省去了煎炒烹炸的复杂工序,大大缩短了上菜时间。

对于每天凌晨四点多就要起床处理政务的乾隆来说,火锅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高效快餐”。

更重要的是安全。

御膳房的每一道菜,都关系着皇帝的性命。

万一皇帝吃了不舒服甚至食物中毒,是祸延九族的大事。

火锅的食材在食客面前现煮现吃,减少了中间环节的污染风险。

现场烹煮,看得见,信得过。

但乾隆对火锅的讲究,远不止“省事”二字。

他吃的火锅种类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乾隆四十四年八月十六日至九月十六日的一个月内,皇室就吃了二十三种火锅——鸡鸭火锅、舒意火锅、全羊火锅、黄羊片火锅。

乾隆五十四年春天的“炖酸菜热锅”和“鹿筋拆鸭子热锅”,初夏的“野意热锅”和“山药鸭羹热锅”。

四季流转,锅中的内容也随之变化。

乾隆还注重荤素搭配。

他的火锅里除了鹿肉、羊肉、野鸡,还有豆腐、各种菜蔬。

据清宫膳单揭示,乾隆的日常餐饮很注重养生:既吃鹿肉、熊掌等美味佳肴,也常吃白菜、豆腐。

他对饮食的多样化与荤素搭配十分重视。

火锅恰好能满足这种需求——一锅之中,有肉有菜,有荤有素,汤底可浓可淡。

在火锅器皿的选择与使用上,乾隆也十分讲究。

故宫博物院现藏有掐丝珐琅皮球花火锅、画珐琅寿字花卉火锅、银带盖火锅等,都是乾隆的火锅食器。

银带盖火锅里面是分格的,下面有个小酒精炉始终加热保温。

还有一种冬季特供的“寿”字火锅,可以将生食物煮熟。

一口锅,要做得精致、安全、高效、养生——四个要求缺一不可。

乾隆吃火锅,吃的是效率,也是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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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乾隆五十四年,八十一岁的乾隆皇帝坐在乾清宫的膳桌前。

面前是一只银镀金寿字火碗。

碗盖上的“寿”字在灯火下泛着金光。

碗下的酒精小碗燃着幽蓝的火苗,碗中的汤微微翻滚。

这一天吃的什么,清宫档案里没有详细记载。

也许是春天的“炖酸菜热锅”,也许是初夏的“野意热锅”。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年他吃了两百多顿火锅——意味着大部分日子里,他的膳桌上都架着这样一只火碗。

他生于康熙五十年(1711年)八月十三日。

八十一岁的他,已经做了五十四年皇帝。

他是中国历史上实际执掌国家最高权力时间最长的皇帝,也是寿命最长的君主之一。

他自称“十全老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面对火碗的老人。

碗中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盘中摆着几片羊肉、几块豆腐、几茎青菜。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入滚汤之中。

肉片在汤中翻滚、变色、卷曲。

他夹起来,送入口中。

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他也许想起了白山黑水间的祖先,想起了十二岁时参加祖父千叟宴的那个冬天,想起了御膳房太监们忙碌的身影。

一口锅,从关外带到关内,从民间带上御桌,从一个人的早餐摆到五千人的盛宴。

然后他放下筷子。

火碗中的汤还在微微翻滚,酒精小碗里的火苗还在静静地烧。

那是乾隆五十四年。

他还有十年可活。

他还要吃很多顿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