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历史是一面镜子,照得出忠奸,也照得出底线。最近看一篇文章,文中说清朝的大贪官和珅,恪守一个“三不贪”底线:“科举的钱不碰,赈灾的款不取,办不成的事不收钱”。这个说法当然属于“戏说”,以前我从未听说正史有这样的记载。但这个安插在和珅身上的“三不贪”,却让我联想到一个词:盗亦有道。武侠小说中常有“盗圣”的说法,比如“武林外传”的主人公白展堂就是一位,偷也是要选择对象的。如此说来,和珅的“三不贪”,也可铺陈为贪而有度、贪亦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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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的“三不贪”是后人的合理想像,他的“不贪”并非出于道德自律,而是一种极高明的政治生存策略和风险控制手段,确保其贪腐行为不会触动皇权统治的核心利益而“细水长流”,从而深刻揭示了封建官场中“贪亦有道”、“贪而有度”的潜规则。为何当今的许多腐败分子令群众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们贪腐起来,完全突破底线,连臭名昭著的大贪官和珅都不如。

说来也荒唐,我这篇文章,竟要从一个大贪官身上,去审视何为“底线”。传说中和珅的“三不贪”,就是一个“贪亦有道”、“贪而有度”的底线。科举是国家选才的根本,关乎天下士子的命运与朝廷的未来,动这笔钱,等于断送国家的命脉;赈灾是救民于水火的急务,吞这笔款,无异于草菅人命;而办不成的事不收钱,则是一种“职业操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若消不了灾,便不该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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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在为和珅翻案或为贪腐辩解,而是说,即便在贪婪的深渊里,也要知道有些红线不可逾越,有些底线必须守住。纵然不为人民服务,只为自己服务,也要知道什么是“国之根本”,什么是“民之生死”,什么是“信义契约”。连和珅都知道贪也要有分寸、有敬畏、有规矩,为何今天一些腐败分子连这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要撕得干干净净呢?他们没有“三不贪”,只有“三必贪”:什么钱都敢拿,什么事都敢办,什么底线都敢突破。扶贫资金、社保基金、教育经费、抗疫款项……,但凡能插手的,绝不留情;工程项目、土地审批、人事安排、司法裁决……,但凡能变现的,绝不放过。他们不讲“道”,只讲“利”;不讲“规矩”,只讲“关系”;不讲“敬畏”,只讲“侥幸”。

更令人作呕的是,当代一些贪官污吏,明明贪得无厌,却还要堂而皇之地标榜清廉,台上讲党性,台下搞交易;明面穿袈裟,暗地数金银。和珅虽贪,却从不掩饰自己爱财的本性,至少坦荡得像个真小人;而今日某些人,贪得比和珅更彻底、更疯狂,却装得比海瑞更清正、比包公更刚直,连做小人的勇气都丧失了。他们视国家前途为儿戏,视百姓疾苦为无物。他们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把道理踩在脚下;他们不是不知敬畏,而是把敬畏丢进火里。和珅虽贪,尚有三分畏惧;他们则贪得肆无忌惮,贪得理直气壮,贪得连祖宗留下的“盗亦有道”四个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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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不是要和珅来给腐败分子当“道德标杆”,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但讽刺之所以成为讽刺,是因为现实比历史更荒诞。当一个民族需要从一个被唾弃的贪官身上去寻找“职业操守”时,这个民族的某些角落,恐怕已经烂到了根上。反腐败,不仅要靠制度的笼子、法律的利剑,也要靠文化与道德的自觉。我们可以容忍一个人有缺点,但不能容忍他没有底线;我们可以理解人性的弱点,但不能宽恕原则的丧失。和珅尚且知道“有所不贪”,今天的某些人,难道连一个两百年前的贪官都不如吗?若果真如此,那就不仅仅是腐败分子的个人悲剧,更是我们这个时代必须正视的集体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