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军营,渑池城外,姜子牙面对一地兵器和几面残旗,久久没有说话。那一战,崇黑虎、黄飞彪、姬叔明、姬叔升、闻聘相继战死,连土行孙和邓婵玉也没能全身而退。真正让西岐忌惮的,并不是殷商还有多少兵,而是这些守关总兵太难对付。
他们有的凭武艺杀敌,有的靠法宝取胜,有的以忠义自持,还有人夹在朝廷、家族和师门之间,进退都不是。关隘一破,个人命运也跟着翻转。有人死在城头,有人被押上刑场,有人临阵改旗,最后却仍难逃一死。
《封神演义》写的是神魔战争,落到这些总兵身上,却有一股很重的人间气。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大多只是奉命守城的将领。命令传到手里,便要决定是守、是降,还是用性命把城门堵住。
所谓“11关24总兵”,并不是简单的名单游戏。把他们放在一起看,才会发现,殷商最后的防线并非一条铁板,而是由许多性格不同、立场不同的人勉强支撑起来的。
一、最难过的关,往往不是城门
潼关的陈桐,就是一个把军令看得比旧情更重的人。他原本是黄飞虎旧部,早年犯错,曾得到黄飞虎保全性命。后来黄飞虎反出朝歌,陈桐却没有念及旧恩,反而用火龙标将其射死。
这件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未免显得冷酷。但在陈桐心里,黄飞虎已经不是旧日上司,而是叛臣。陈桐认朝廷,不认私人关系。
有人劝他:“黄将军曾救过你,何必赶尽杀绝?”
陈桐只答:“军令在前,私恩在后。”
这句话听起来硬,却也暴露了他的局限。他以为只要守住一条明确的原则,便不会出错。可黄天化携花篮收走火龙标,陈桐很快死在莫邪宝剑之下,后来被封为天罗星。神位保留了他的身份,却没有替他抹掉“恩将仇报”的争议。
穿云关的陈梧更加直接。他表面上设宴款待黄飞虎,暗地里却准备火烧驿馆。黄飞虎因贾氏托梦提前脱身,陈梧还没来得及布置,便被黄飞虎杀死。一个靠阴谋守关的人,最终死在没有准备好的城门边,颇有几分因果意味。
临潼关的张凤,则死在部下手中。他与黄滚结拜,又与黄飞虎有旧,却选择站在殷商一边。黄飞虎过关时,他没有放行,甚至命副将萧银暗中放箭。
有意思的是,萧银正是黄飞虎提拔起来的人。他没有执行张凤的命令,反而将消息告诉黄飞虎,随后一戟刺死张凤。张凤讲的是皇命,萧银讲的是知遇之恩。两种忠诚撞在一起,死的往往是那个自以为最坚定的人。
二、忠臣并不只有一种模样
界牌关的黄滚,是殷商老臣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他起初并不准备放黄飞虎离开,甚至打算把儿子押回朝歌。父子关系再亲,也不能凌驾于君臣秩序之上,这是黄滚几十年军旅生涯形成的本能。
黄明纵火烧粮,截断退路,黄滚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同时保全朝廷和家族。黄飞虎若回朝歌,黄家必遭灭门;若放其西去,自己便成了违逆商王的重臣。
“父亲,路已经断了。”
黄滚沉默许久,说道:“那便随你走。”
这个转身并不轻松。它不是突然觉醒,也不是看见西岐强大便投机,而是旧有秩序已经无法容纳家族生存。后来黄滚留在西岐主持军政,武王凯旋时仍能迎接大军,这个结局在众多战死将领中格外少见。
汜水关的韩荣则是另一种困境。他看出纣王昏乱,原本想辞官归隐,不愿再为一座无望的城池送命。可他的两个儿子韩升、韩变不肯退,认为既然生为商臣,就该死守到底。
父亲想避开漩涡,儿子却把忠烈当作唯一答案。两代人的选择,最终汇成同一条路。
韩升、韩变凭万刃车击败周军,追杀姜子牙时被郑伦擒获。姜子牙将两人押到城下,逼韩荣献关。韩荣一度动摇,韩升却喊道:“父亲不可失节!”
这句话成为他们的死期。姜子牙下令斩杀二人,韩荣随后跳城而死。韩荣被封为狼籍星,韩升、韩变分别列入北斗左辅、右弼。书中神位的安排,明显更赞许兄弟二人的死守,但从战争角度说,他们的忠烈也把一家三口都推入了绝境。
三、靠一身本事守城,终究敌不过针对
潼关的余化龙,和陈桐、陈梧不是一路人。他带着五个儿子镇守关口,余达、余兆、余先、余光、余德各有所长,刀法、毒术、痘法层层叠加,使西岐大军遭遇惨重损失。
最危险的一次,痘毒扩散,大片军队倒下,连姜子牙也难以抵挡。余家父子并非只会拼命,他们拥有完整的战术体系:有人正面迎敌,有人施毒,有人趁乱追杀。这样的组合,放在普通战场上足以左右胜负。
但神魔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杨戬前往火云洞求药,神农氏赐下解毒之法,余家最强的依仗被破解。雷震子、韦护、杨任等人随后出手,五个儿子相继战死。
余化龙看着儿子一个个倒下,已经知道潼关无可挽回。他没有逃,也没有投降,而是选择自尽。封神时,他被列入痘部,成为主痘碧霞元君一系的神将,妻子儿女也各有神职。这个结局很特别,生前一家守关,死后仍以一家人的形式被纳入神职体系。
渑池的张奎更加凶悍。他不靠庞大军阵,单凭地行术、快刀和坐骑独角乌烟兽,便将渑池变成西岐将领的葬身之地。崇黑虎、闻聘、黄飞彪和姬氏兄弟,接连败在他手中。
高兰英的太阳金针,又使这对夫妻形成了极难破解的配合。张奎负责突袭,高兰英负责远攻,地上地下互相呼应。西岐大军每次靠近城池,都要先防着脚下和暗处。
他的失败并非输在正面武艺。杨戬先毁掉独角乌烟兽,又化作张奎母亲扰乱其心神。一个原本冷静的杀将,因坐骑被毁、亲人幻象出现而心性失控。待惧留孙以指地成钢符限制地行术,张奎便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最终死于杨任、韦护、杨戬合击之下,封为七杀星。
张奎的结局很能说明问题:猛将并不等于无懈可击。越依赖单项本领,越容易被敌人从那一点下手。
四、法宝撑起的威风,也会随法宝崩塌
佳梦关的魔家四将,是殷商阵营中最典型的法宝型守将。魔礼青持青云剑,魔礼红有混元伞,魔礼海凭碧玉琵琶,魔礼寿则以花狐貂伤敌。四人联手,攻守兼备,曾使西岐军队长期受困。
他们的厉害不在单打独斗,而在组合。青云剑扰乱阵势,琵琶牵制军心,混元伞收摄法宝,花狐貂负责突袭。几件法宝互相弥补,便形成一座难以撼动的战阵。
姜子牙一度感叹:“若不能先破法宝,佳梦关便难取。”
杨戬承担了拆阵的任务。他先设法除掉花狐貂,又夺走混元珍珠伞,使魔家四将失去关键屏障。法宝一旦被剥离,四人的个人战力便不足以支撑原先的威势。黄天化随后用攒心钉击杀四人。
后来四人被封为四大天王,却又被安排为西方教护法。这个安排并不只是抬高他们,也保留了他们“依靠外力、改换体系”的特点。他们没有肉身成圣,却以另一种身份继续出现在神话秩序中。
胡雷、胡升兄弟的命运,则被师门关系牢牢拴住。胡雷有火灵圣母支持,凭替身之术多次死而复生,南宫适等人即使擒住他,也难以真正将其杀死。直到龙吉公主用乾坤针钉住泥丸宫,胡雷才彻底毙命。
胡升早就看出佳梦关守不住,曾想献关投降。胡雷不答应,火灵圣母也压着他不许转身。等火灵圣母被杀,胡升终于投向西岐,却被姜子牙以“反复无常”为由处死。
耐人寻味的是,胡雷后来封为西斗星官,胡升封为南斗星官。人间的降与不降,到了封神榜上,并没有完全按照功过排列。神话需要安置众多亡魂,神位有时也是对复杂命运的一种重新编排。
五、有人输在武艺,有人输在判断
青龙关的张桂芳,拥有“呼名落马”的异术。只要叫出对手姓名,便能令其坠马。这个法术在小说中带有明显的宿命色彩,仿佛不是刀枪伤人,而是直接撼动对手的魂魄。
可张桂芳遇到哪吒和九龙岛四圣后,异术便不断受到克制。阐教一方的法宝、神将陆续加入,青龙关的优势被逐层拆解。张桂芳最后自刎,封为丧门星。他的能力很强,却缺乏应对更高层次斗法的手段。
丘引则是另一种危险。他本体为曲鳝,掌有摄魂红珠,曾杀死黄天祥和邓九公。这样的对手不讲情面,也不给敌人留下翻盘机会。青龙关失守后,他用土遁逃走,直到万仙阵前,才被陆压道人以斩仙飞刀斩杀,封为贯索星。
游魂关的窦荣,武艺和守城经验都不差,曾长期挡住姜文焕进攻。可他的问题不在战力,而在判断。金吒、木吒假扮练气士入城,副将姚忠和彻地夫人都看出其中破绽,窦荣却偏偏相信外人。
彻地夫人提醒:“此二人来路不明,不可轻信。”
窦荣摆手道:“既是修道之士,何必疑神疑鬼?”
结果金吒将他引出城外,遁龙柱困住窦荣,姜文焕趁机将其斩杀。窦荣后来封为武曲星,形成一种颇有讽刺意味的安排:一个能打胜仗的将领,偏偏在最要紧的判断题上失分。
三山关的邓九公,结局比窦荣复杂。他和女儿邓婵玉、女婿土行孙原本都是殷商战将,后来因土行孙被惧留孙收服、邓婵玉又被擒,邓九公才转投西岐。
他不是被彻底击败,而是被亲属关系和现实局势迫着重新选择。投周之后,邓九公仍立下战功,却在青龙关被陈奇擒获,随后死于丘引之手。封神时,他成为斗部青龙星,说明作者并未因他中途转向便抹去其战功。
六、三个人站在封神榜之外
洪锦的经历像一场意外。这个截教出身的战将擅长旗门遁法,初见姜子牙时颇为骄横,后来被龙吉公主擒获。按姜子牙一贯做法,洪锦本来很可能难逃一死。
转机来自月老。按照书中设定,洪锦与龙吉公主早有姻缘,刑场上的刀因此停了下来。洪锦转投西岐,后来与龙吉公主成婚,一同征战,最终在万仙阵中死于金灵圣母之手。洪锦封为龙德星,龙吉公主封为红鸾星,这对夫妻的命运,几乎完全被“姻缘”二字改写。
孔宣则不在封神榜的普通序列里。他镇守三山关时,五色神光几乎无物不刷,连姜子牙也难以抵挡。孔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殷商武将,本体为孔雀,根脚深厚,战力远超寻常总兵。
接引道人出面后,孔宣被收归西方教,后来成为孔雀大明王。这个结局不是战死,也不是封星,而是跨入另一个神话体系。换句话说,殷商覆灭并没有真正决定孔宣的归宿,他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人间战场。
李靖的道路又不同。他在陈塘关时是殷商边将,后来因哪吒一事与儿子关系紧张,又拜入燃灯道人门下,得到玲珑塔。讨伐西岐时,他逐渐从普通将领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神将。
武王伐纣结束后,李靖携金吒、木吒、哪吒修行,最终肉身成圣,成为托塔天王。与那些死后受封星宿的总兵相比,李靖没有被封神榜约束,而是保留肉身,进入更高一层的神仙体系。
至于黄滚,他是少数真正活到战事结束的人。殷商的关隘将领,大多死于刀兵、法术或自尽,黄滚却完成了从商臣到西岐重臣的转折,并以凡人身份迎来武王凯旋。他没有神位,也没有惊天法宝,却得到了最难得的结局:没有死在那场战争里。
封神榜把二十余位关隘将领分别安置在星官、斗部、天王和西方教诸神之中。有人因忠烈受封,有人因凶悍得名,有人只是因为战死而拥有一个位置。七杀、丧门、狼籍、亡神,这些神号并不全是褒奖,往往还保留着人物生前的性格和命运。
张凤死于旧部,韩荣死于父子冲突,张奎败在心神,窦荣错在轻信,余化龙输在解毒之法,魔家四将败在法宝被破。关城只是外壳,真正决定结局的,是人在压力下暴露出来的那一点性情。
朝歌城破之前,许多总兵已经知道大势难挽。可知道归知道,能不能转身,又是另一回事。有人迈出那一步,仍被斩于军前;有人死守到底,反而在封神榜上留下显赫名号;有人根本不受这场改朝换代影响,径直走进了另一套神仙谱系。
所以那份名单并不是一张单纯的阵亡表。它写下的,是一群被推到城门前的人:手里握着兵器,身后是关城,前面是不断逼近的西岐大军。城破之后,人的身份才被重新安排;在城破之前,他们只能用自己的选择,替那座关隘承担代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