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待情绪低落、抑郁状态,会陷入一种固化思维。觉得只要身边人多给予关心、陪伴、足够的爱,人就能慢慢走出来。网络上大量文章也在反复传递一个观点:陷入情绪低谷的人,缺的是理解,缺的是被爱。
现实生活我们见过不少案例:家人朋友付出很多陪伴、安慰、包容,给足情感支持,但当事人依旧长时间陷在低落、疲惫、提不起劲的状态里面,很难靠外界的爱意直接挣脱情绪泥潭。
浙江大学相关心理与运动医学联合研究团队曾做过长期跟踪调研,研究结果提出一个值得所有人重新思考的观点:对于处在抑郁情绪、抑郁状态当中的人来说,外界的关爱、理解很重要,但它更多是外部缓冲条件;想要真正调节大脑情绪回路,内在稳定的身体活动干预,也就是规律锻炼,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里首先要区分清楚:普通心情不好,和病理性抑郁症不是一回事。本文讨论包含长期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精力耗竭的抑郁情绪状态,同时客观说明,锻炼不能替代精神科正规治疗。
很多人会疑惑,情绪问题是大脑心理层面的事情,运动锻炼属于身体层面,身体活动凭什么能够干预情绪?
从神经科学角度解释,抑郁状态不单单是“想不开”。长期情绪低落的时候,大脑内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等情绪相关神经递质分泌紊乱,大脑奖赏回路活跃度下降,身体自主神经持续处在高消耗状态,会出现失眠、乏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自我否定,哪怕别人再怎么爱护,大脑内部的失衡没有被调整,情绪很难彻底扭转。
关爱可以减少外界伤害,让人不继续恶化,但是很难直接修复大脑失衡的生理基础。而规律锻炼,可以直接作用于神经递质分泌、海马体活性、压力激素皮质醇水平,从生理层面给情绪提供修复条件。
但这里存在一个巨大误区:不少抑郁情绪的人被劝导“多跑跑步、多运动就好了”,于是强迫自己高强度健身、长跑,结果身心俱疲,反而挫败感更强,情绪进一步往下滑。
浙大研究也特意强调:适合抑郁状态人群的锻炼,不是高强度暴汗运动,不是挑战体能极限,而是低门槛、可持续、不给心理制造负担的6类身体活动。不求大汗淋漓,只求稳定坚持。
一、为什么光有爱,很难把抑郁状态的人拉出来?
我们不否认爱、陪伴、共情的价值。被善待的人,不会因为外界的恶意加重痛苦,可以获得安全感。但情感支持有它的局限性。
1、情绪低落本身会削弱感受爱的能力
处在抑郁情绪当中,大脑的奖赏系统会变得迟钝。哪怕身边人实实在在释放善意和关心,当事人的感知能力会下降。明明有人在爱护自己,内心依旧感受不到温暖,满脑子都是无力、自我否定。
不是别人给的爱不够多,是大脑接收快乐的“接收器”暂时失灵。这种情况下,再多情感输入,也很难被有效接收。
2、心理问题伴随实实在在的生理改变
长期情绪低落,身体会出现一系列变化:血清素分泌不足,皮质醇长期偏高,睡眠节律打乱,海马体功能受影响。同时浑身乏力,一动就累,思维变慢。
这就好比一个人得了重感冒,亲朋好友再怎么安慰,难受的身体症状不会凭空消失,依旧需要身体自身修复。抑郁状态也是同理,心理痛苦背后叠加生理紊乱,单纯依靠语言安慰,没有办法修正身体内部失衡。
3、过度的关心,有时反而带来心理压力
很多善意的关心,会变成无形负担。家人不停劝说“你想开一点”“你要振作”,出发点是爱护,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相当于被要求尽快好起来。会加重内心愧疚,觉得自己辜负别人的善意,进一步加重自我攻击。
外界的爱,是土壤,能够避免情况继续恶化;但想要内心慢慢复苏,需要当事人内在身体、大脑的自我修复。规律的适度锻炼,就是激活自我修复很重要的手段。
浙大的跟踪实验当中,两组情绪评分相近的受试者。一组只给予心理疏导、社会情感支持;另一组在心理支持基础之上,坚持低强度规律锻炼。一段时间跟踪对比,加入稳定锻炼的组别,情绪改善比例明显更高,睡眠、精力水平恢复也要更好。
同时研究反复提醒一个关键前提:运动是调节手段,不是特效药。确诊抑郁症,一定要遵从精神科医生方案,运动作为辅助干预,绝对不能代替药物与心理治疗。
二、抑郁状态运动的核心原则:拒绝高强度,优先可持续
绝大多数人踩坑,就是把普通人健身那一套套用在情绪低落的人身上。
要求情绪低落的人去长跑、撸铁、跳操,追求暴汗,追求消耗。抑郁状态本身最大特征就是精力枯竭,内心能量匮乏。强行高强度运动,会大量消耗仅剩的心力体力。运动完疲惫不堪,完不成目标还会产生强烈挫败感:“连运动我都做不到,我真的一无是处”,进一步加重抑郁思维。
浙大研究总结适合抑郁情绪人群锻炼三大准则:
第一,低门槛:不需要器械,不需要专门场地,不需要花费大量力气,不想动的时候也可以最低限度完成;
第二,不求效果求坚持:不要定下“每天运动一小时”的宏大目标,哪怕几分钟,完成就算胜利;
第三,不攀比不内耗:不和别人对比体能好坏,不以出汗多少评判运动是否有效,重点是维持身体温和的活动刺激。
下面这6个锻炼,不是难度很高的健身动作,是经过研究筛选,适配精力不足人群,能够温和调节神经递质、降低皮质醇、改善睡眠的身体活动。
三、6个适合抑郁情绪人群的锻炼,持续做,慢慢调节身心
1、慢速散步:优先户外短距离行走
很多人以为散步谁都会,但是抑郁状态下散步和普通健身散步完全不一样。
不要快走,不要追求步数,不要给自己定每天八千一万步的硬性指标。
实操方式:
走到户外,公园、小区道路都可以,慢悠悠走路,速度以完全不喘气为准。每次5‑15分钟起步,状态好可以拉长到20分钟,状态差5分钟就结束。可以不用每天出门,一周4‑5次。
原理:
户外自然光配合温和的身体移动,可以调节人体生物钟,改善褪黑素分泌,改善失眠、早醒。温和活动促进血清素分泌,降低过高的压力激素皮质醇。户外环境,也可以减少封闭房间带来的压抑感。
注意:不要在情绪极度崩溃、浑身虚脱的时候强迫出门。实在没有力气,就跳过,不用因此自责。
2、温和静态拉伸:唤醒身体,不消耗精力
很多抑郁状态的人会长时间躺着、坐着,身体长期蜷缩僵硬,筋膜紧绷,浑身酸痛乏力,躯体不适又反过来加重坏情绪,形成恶性循环。
静态拉伸不需要站起来蹦跳,坐着、躺着都可以完成。
实操方式:
坐在椅子上,肩膀缓慢舒展,颈部轻柔左右转动,手臂向上轻轻拉伸,腰部缓慢舒展,大腿小腿简单拉伸。每个动作保持10‑20秒,不用用力拉扯到疼痛,有轻微舒展感即可。整套下来5‑10分钟。
适合那些连出门散步都没有力气的日子。哪怕只能在床上简单舒展手脚,也算完成锻炼。
这套锻炼不会消耗体能,主要作用是缓解躯体紧绷,改善血液循环,打破长时间躺卧不动带来的身体麻木感。身体紧绷感减轻,心理压抑感也会随之轻微缓解。
3、原地慢踏步:足不出户,最低限度激活身体
遇上天气不好、完全不想出门的日子,原地慢踏步是很好的备选。
实操方式:
站在室内原地,双脚缓慢交替抬起,不用抬高腿,小幅度踏步,手臂自然摆动。速度很慢,像日常走路一样。每次3‑10分钟。体力很差的时候,甚至可以扶着桌子椅子完成。
不要变成高抬腿,不要追求心率飙升。核心只是打破久坐久躺的静止状态,给身体一点点温和刺激。
人体长期完全静止不动的时候,大脑的抑制状态会被加强。一点点持续的躯体活动信号,可以向大脑传递身体依旧在运转的信号,减少麻木、虚无的感受。
4、腹式呼吸训练:身体与情绪联动的呼吸锻炼
很多情绪低落的人呼吸很浅,总是胸口浅浅喘气,胸腔得不到充分扩张,自主神经持续紊乱,心慌、胸闷、心里发堵频繁出现。
腹式呼吸,表面看只是呼吸练习,属于身心结合的锻炼,调节副交感神经,降低焦虑压抑。
实操方式:
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一只手放在腹部,鼻子缓慢吸气,感受腹部慢慢鼓起;嘴巴缓慢呼气,腹部向内回收。吸气4秒,呼气6秒,节奏放缓。一组5分钟,一天可以做1‑2组。
不需要刻意放空大脑,脑子里胡思乱想也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呼吸起伏上就够。
北大六院的科普当中,也经常把腹式呼吸作为情绪障碍人群居家自主调节的基础手段,用来平复过度亢奋的交感神经,缓解心里发紧的躯体感受。
5、简易自重抗阻:低负荷,重建身体掌控感
抑郁会带来强烈的失控感,很多事情感觉自己做不了,什么都掌控不住。适度的低难度自重抗阻训练,可以重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
这里绝对不是深蹲几十下那种高强度训练。
实操方式:
椅子坐立站起练习:坐在稳固椅子上,不用扶手,慢慢站起,再缓慢坐下。5次为一组,做1‑2组即可。
或者靠墙静蹲,角度很浅,膝盖弯曲幅度很小,坚持10‑20秒。
不需要力竭,不需要肌肉酸痛。完成简单动作,可以收获“我可以做到一件事”微小正向反馈,一点点修复自我效能感。同时适度肌肉刺激,也有助于多巴胺分泌。
记住,如果做完之后觉得很累,立刻减少数量,一切以不疲惫为第一准则。
6、轻柔居家舞动:跟随节奏释放情绪,不拘泥动作
很多人心里积压大量情绪,没有出口,压抑在身体内部。轻柔舞动,不需要舞蹈基础,不需要跳得好看。
实操方式:
打开节奏舒缓的音乐,坐在椅子上或者站在地上,身体跟着音乐随意晃动,摆动手臂,转动肩膀,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在乎动作标准,不在乎好不好看。时长5‑10分钟。
这个锻炼重点不是健身减脂,是让积压的情绪通过身体动作得到温和释放,打破内心僵住的状态。状态差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晃晃肩膀、晃晃手臂,也算完成。
四、抑郁状态锻炼,最容易踩的5个大坑,越练情况越差
误区1:把运动当成治病解药,期待练完立刻开心
运动属于辅助调节手段,不会练完马上豁然开朗。变化是缓慢发生的,可能坚持几周,才会慢慢看到睡眠、精力一点点改善。指望运动之后瞬间摆脱低落,现实达不到,期待落空之后会加重挫败。
误区2:设立严苛计划,完不成就自我攻击
定目标:每天运动30分钟,风雨无阻。抑郁状态精力波动极大,有的日子能量归零,根本动弹不了。一旦完不成计划,就会产生“我又失败了”的想法,加重自我否定。
正确做法:设置最低底线,今天哪怕完成2分钟拉伸,也算达标。允许频繁休息、允许间断。
误区3:硬撑高强度运动,靠意志力死扛
明明浑身疲惫,依旧逼迫自己跑步跳操。意志力消耗殆尽,只会加剧身心耗竭。情绪低落的时候,意志力资源本身就极度稀缺,不可以大量挥霍。
误区4:情绪越差越要加大运动量
心情不好,就觉得必须加大锻炼力度扭转。事实恰恰相反,情绪崩溃、躯体严重疲惫阶段,应当降低运动量,甚至暂停,优先休养。运动是赋能,不是用来对抗痛苦的工具。
误区5:用运动结果评判自己情绪好坏
“今天我运动了,所以我应该情绪变好;今天没运动,我就彻底没救。”运动只是工具,不要把是否完成锻炼和自我价值绑定。
五、爱依旧重要,但要找对给予爱的正确方式
文章开头讲到抑郁状态最需要的不只是爱,但不等于爱不重要。只是很多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对,好心反而带来压力。
如果身边有情绪低落的人,什么样的支持才是有效:
1、不要不停催促对方振作、想开一点;
2、不要把运动当成命令,“你快去运动,你就是懒”,这种说法会造成抵触;
3、接纳对方状态起伏,允许他低落,而不是迫切要求他快速痊愈;
4、可以陪伴一起散步,而不是督促他一个人完成任务;
5、提醒及时就医,比起一味安慰,鼓励寻求专业帮助,才是更实在的关爱。
爱提供安全环境,锻炼提供身体修复条件,专业医疗是核心干预,三者互相配合,才是完整路径。
六、分清边界:什么时候不能只靠自我调节
一定要客观认清锻炼的边界,避免耽误正规干预。
如果出现下面多种情况同时存在,请务必前往精神科就诊评估,不要单纯依靠锻炼和自我调节:
1、连续两周以上,几乎每一天情绪低落,对全部爱好失去兴趣;
2、睡眠严重紊乱,长期失眠或者整天昏睡;
3、食欲明显暴涨或者暴跌,体重明显变化;
4、持续强烈自我否定,出现无望感;
5、出现伤害自己的想法。
运动是辅助,不能替代药物、心理咨询、精神科诊疗。即便是正在接受治疗的人,也可以在身体允许前提下,做上面这些低强度锻炼作为配合。
七、普通人如何理解情绪低谷这件事
很多人会把抑郁情绪等同于脆弱、想太多。现代研究不断证实,情绪问题是心理、环境、生理多重叠加的结果。就像人会感冒发烧一样,心理也会生病。
浙大这项研究最大启发,就是打破一个二元认知:要么靠外界拯救,要么全靠内心想开。还有一条中间道路,通过身体温和的活动,一点点调节大脑生理状态,慢慢带动心理发生变化。
外界的善待可以托住人,但走出泥潭,需要身体和大脑自身修复能力被激活。6个锻炼,本质不是健身,是给身心一个温和的修复信号。不用轰轰烈烈,贵在断断续续的坚持,状态好做多一点,状态差做少一点,不苛责自己。
陷入抑郁情绪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等待一份足够多的爱,等着别人把自己从痛苦里面拉出来。关爱、理解、陪伴弥足珍贵,但它有自身局限。
浙大相关研究提示我们,除了等待外界的温暖,我们还可以借助身体的力量。慢速散步、静态拉伸、原地慢踏步、腹式呼吸、简易自重动作、轻柔舞动,这6个门槛很低的锻炼,不需要强大体能,不需要高昂花费。
它们不会瞬间消除痛苦,但是长期持续,可以调节神经递质,降低压力激素,改善睡眠精力,重建一点点对生活的掌控感。
再次重申重要底线:如果确诊抑郁症,请遵从精神科医生的方案,运动只做辅助,千万不要擅自放弃正规治疗。外界的爱、专业治疗、适度身体活动三者结合,才是走向恢复完整路径。
话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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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文为大众科普,运动仅作情绪辅助调节,不能替代精神科诊疗。存在抑郁相关症状请及时就医,遵专业人员指导干预。
参考文献:
[1]浙江大学心理与行为科学系运动‑情绪相关队列研究
[2]国际运动心理学会:运动干预抑郁情绪实践指南
[3]北京大学第六院:情绪障碍居家自助科普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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