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很多人看外国小说或者历史剧的时候都有过这个疑惑:怎么老外也有公侯伯子男这一套?什么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跟咱们中国古代的爵位名字一模一样,难不成是谁抄了谁的?其实这事说穿了特别有意思,既不是中国抄西方,也不是西方抄中国,完完全全是两场独立发育的历史进程,最后被近代翻译家给“牵线搭桥”,凑成了一对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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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咱们自己这套公侯伯子男,那来头可就大了,早在两三千年以前的商周时期就有了雏形,到春秋战国的时候基本定型,后来被儒家记在《周礼》《礼记》这些典籍里,成了后世一提古代爵位就绕不开的标准。这套制度从根上讲是和分封制、宗法制死死绑在一起的,周天子把天下的土地分给亲戚、功臣还有前朝的遗民,这些人就是诸侯,而诸侯之间也不能没个大小尊卑,于是就按身份、功劳、血缘远近分成了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公爵一般是地位最高的,比如周天子的亲叔叔伯伯,或者像宋国这种商朝遗民的封国,给个公爵以示优待;侯爵伯爵就是最常见的大诸侯国,比如姜子牙的齐国是侯爵,郑国是伯爵;子和男就更靠下了,封地小,实力弱,有的封国也就跟个大点的县城差不多。而且这套爵位不只是个好听的荣誉称号,是和土地、人口、军队、实权直接挂钩的,你是什么爵位,就能拥有多大的地盘,享受什么样的礼仪,上朝的时候站什么位置,祭祀的时候用多少鼎多少簋,都有严格到苛刻的规矩。后来秦汉推行郡县制,爵位慢慢和实际权力脱钩,变成了定品级、发俸禄的待遇标准,但“公侯伯子男”这五个等级的说法,一直在中国文化里传了两千多年,早就刻进了国人的常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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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西方那边,人家从始至终就根本没有“公侯伯子男”这几个汉字的概念,人家本土的爵位是五个拉丁或日耳曼语源的词:Duke、Marquess、Earl、Viscount、Baron。这套体系是中世纪欧洲才慢慢成型的,比中国的五等爵晚了差不多两千年,根儿上是罗马帝国的军事头衔和日耳曼部落的封建制度糅合出来的产物。比如最高的Duke,本意是“军事统帅”“大区总司令”,原本是罗马帝国封给边疆大将的头衔,后来西罗马帝国灭亡,蛮族王国在废墟上建立起来,那些地方的军事首领就沿用了这个称呼,慢慢演变成了公爵;Marquess本来是镇守边境的长官,差不多相当于“边疆总督”,守着国界线上的地盘,后来就演变成了侯爵;Earl是地方上的行政长官,管一块领地的治理和税收,对应成了伯爵;Viscount更直白,字面意思就是“副伯爵”,原本是伯爵的副手,后来独立成了一级爵位,也就是子爵;最底层的Baron,本意就是“拥有土地的男人”,也就是直接从国王手里领封地的世袭小领主,这就是男爵。说白了,西方这五级爵位本质上是一套“军事行政承包体系”,国王把土地分封给贵族,贵族宣誓效忠、按时出兵打仗,一层一层往下分包,和咱们中国按宗法血缘排亲疏尊卑的逻辑,从根儿上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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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然两套体系八竿子打不着,起源、逻辑、本意全不一样,怎么就用上了一模一样的名字呢?这就得说到近代中西文化碰撞时的翻译了。早在明朝末年,利玛窦这批西方传教士来中国传教,他们读中国的儒家经典,看到《周礼》《孟子》里记载的五等爵位,再联想到自己欧洲国家的贵族等级,哎,刚好都是五级,就开始试着对应着翻译。真正把这套对应关系定下来的,是晚清时候的翻译家和外交官。当时西学东渐,大量西方的历史、文学、法律作品被翻译成中文,翻译家们就犯了难:总不能把Duke直译成“军事统帅”吧?普通老百姓听了根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想来想去,干脆就借用中国现成的爵位名称去对标,反正都是五级贵族,从高到低一一对应,中国人一看就懂,省了好多解释的麻烦。比如晚清的外交官郭嵩焘在自己的出使日记里就明确写过,西方的世袭爵位刚好也分五等,翻译的人就用公侯伯子男来称呼。后来这套译法随着翻译小说的普及越传越广,大家看《基督山伯爵》《简爱》这些经典译本的时候,都沿用了这个说法,时间一长,很多人就觉得好像西方本来就有公侯伯子男这一套似的。所以说来说去,哪有什么谁抄谁,纯粹是翻译带来的一场美丽误会。两套体系在完全不同的文明圈里各自发展了上千年,一个扎根于东亚的宗法分封制度,一个脱胎于欧洲的军事封建体系,只是刚好都演化出了五个等级的贵族划分,又被近代的翻译家们巧妙地对应在了一起。表面看名字一模一样,往深了看,不管是产生的背景、运行的逻辑还是实际的权力内涵,差别大了去了,说白了就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刚好同名,听着像一家人,其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