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4日上午9时许,解放军攻入太原绥靖公署,王靖国从地下室里走出来,举手投降。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地下指挥所里调来十几辆坦克,部署在绥靖公署大门前,企图做最后一搏。这位阎锡山麾下最死忠的"十三太保"之一、太原守备司令,在城破的那一刻没有自杀成仁,而是选择了活着被俘。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他忠诚得彻底,却也清醒得可怕。
王靖国1893年生于山西五台县新河村,与阎锡山是真正的同乡。在晋绥军里,流传着一句大白话:"会说五台话,能把洋刀挎。"王靖国正是这句话最典型的受益者。他1918年从保定军校第五期步科毕业,初入晋军时只是学兵团的一名队附。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一场大雨。据《太原道:阎锡山的用人之道》记载,当时王靖国的连队在督署操场上掘土填壕,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各连士兵一窝蜂跑回宿舍避雨,"惟有一个连是整队之后,跑步进入宿舍的"。
站在梅山上眺望的阎锡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从此记住了这个五台小同乡。此后王靖国节节递升,1928年升任第三十七师师长,1930年中原大战时任第三军军长。
王靖国对阎锡山的忠诚,在1934年庐山军官训练团结业时达到了一个高峰。那次考评,王靖国拿了全团第一。蒋介石亲自将两万元奖金递到他面前,话里话外都是拉拢之意。王靖国拱手作揖,婉言谢绝,转身便带着行囊返回山西,将这笔钱全数上交给阎锡山。这份"忠诚"在阎锡山眼里比战功金贵。1936年5月,第十九军军长李生达遇刺身亡,阎锡山把这个肥缺给了王靖国。至此,他成为晋绥军的核心干将,人称"绥西王"。
但王靖国的军事能力实在与其地位不匹配。1938年2月石口镇之战,他临阵脱逃,导致第二〇五旅旅长赵锡章阵亡,全线溃败。第二战区执法总监张培梅拍着桌子要求严惩王靖国,阎锡山却百般袒护,说"咱们就这几个人,把他们都杀了,还靠得上谁"。张培梅悲愤交加,于1938年2月25日服毒自戕,临死前对赵戴文说:"王靖国作战不力,我却不能惩处。阎锡山平时只知养羊,不知养虎,这次将山西大片土地丢掉了,我心疼呀!"
张培梅的死没有换来王靖国的脑袋,反而让他进一步得到重用。1939年,阎锡山成立"三三铁血团",王靖国以超然地位代替阎锡山主持一切,实际上充当着铁军的掌门人。阎锡山曾说:"铁军是我的命根,靖国就是掌根的人。"
1948年冬,解放军进至太原外围,阎锡山将残余部队整编为两个兵团,王靖国任第十兵团司令,兼太原守备司令。
1949年3月29日,阎锡山飞往南京,临走前指定王靖国、孙楚、梁化之、赵世铃、吴绍之五人组成小组,主持太原军政事务,信誓旦旦地留下一句话:"也许三天五天,也许十天八天,和平谈好了我就回来。"
困守太原孤城,王靖国起初还心存幻想,指望北平的傅作义、天津的陈长捷能来救援,直到听说傅作义率部起义,陈长捷全军覆没,他才发出"大去之期,亦将不远矣"的哀叹。
就在这时,他在北平读书的四女儿王瑞书突然回到太原,拿出了徐向前的亲笔信,劝说父亲走傅作义的道路,和平解放太原。
王靖国对女儿说:"太原已成为一座孤城,外无救援,实难确保。但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如果阎有命令叫我投降,我就投降,阎没有命令,我只有战斗到底。傅作义够个俊杰,但我不那样做。你可革你的命,我要尽我的忠。"
据《光明日报》2011年报道,当时太行军区太原情报站负责人张常仅曾告诉另一位前去劝降的国民党将领之女,要吸取王瑞书的教训。王瑞书从城门直接进城劝降,一度被阎锡山控制,但她最终设法脱身,回到了北平。
1949年4月23日,总攻太原的前一天,王靖国接到了昔日拜把子兄弟赵承绶的电话。赵承绶在晋中战役被俘后,受徐向前之托,前来劝降。他在电话中说破了利害,让王靖国为全城十几万百姓想想。
王靖国明确告诉他,自己绝对不会效仿傅作义,但撂下这句硬话之后,王靖国突然压低声音,给赵承绶说了句救命的话:"你快走,千万不要进城,梁化之现在到处抓异己,疯了一样杀人,进来你就跑不掉了。"
这个细节颇为耐人寻味——他明知内部已经腐烂疯狂,梁化之在城破前夕还在大肆屠杀异己,后霸陵桥十八号院内后来挖出了五十多具尸体,但他宁愿被绑在这辆战车上,也不肯下来。
1949年4月24日凌晨,解放军在1300余门火炮的支援下对太原发起总攻。第20兵团首先突破城垣,第18、第19兵团也相继攻入城内。王靖国调来十几辆坦克,部署在绥靖公署大门前,企图做最后的抵抗。但随着枪声越来越近,守军节节败退,大批士兵主动放下武器投降。战至上午9时30分,解放军攻入太原绥靖公署,包围了地下指挥所。走投无路的王靖国和孙楚等人从地下室走出,举手投降。太原战役历时六个多月,歼敌13万余人,阎锡山对山西38年的统治就此终结。
王靖国被俘后,被关押在战犯管理所。据记载,他入所后常翻《左传》,却很少参加集体学习,改造态度消极,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楚。孙楚也曾是阎锡山的死忠,说过"阎锡山跳崖我就跳崖,阎锡山滚沟我就滚沟"这样的话,但被俘后积极接受改造,表现良好,于1961年获得特赦,回到山西老家安度余生,次年病逝。
而王靖国在管理所里终日心情郁结,始终无法坦然看待战败结局。1952年冬天,他的肝病突然恶化,在管理所病逝,终年59岁,没能等到后续的特赦政策。
临终前他对管教干部说:"我这辈子做错了两件事,一是不该跟着阎锡山打内战,二是不该相信他会回来救太原。"
至于他的家人,四女儿王瑞书回到北平后,在新中国正常生活。王瑞书的儿子退休前是华北电力大学教授级工程师,女儿退休前是河北植保所工作人员,都已退休。王靖国的老母亲曾在1934年接待宋美龄时,带着满门老幼在院坝上跪成一片,吓得宋美龄面红耳赤。1949年后,王靖国的其他家人下落,史料中鲜有记载,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没有跟着阎锡山去台湾,而是留在了大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