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年 6 月 22 日晚,台北荣民医院,70 岁的胡琏因心肌梗塞去世。
这个黄埔四期出身的国民党一级上将,打过石牌保卫战,守过金门,一辈子跟无数将领交过手。
可他晚年反复念叨的,只有四个字:"土木不及一粟。"
土木系是陈诚起家的老底子,胡琏就是土木系头号悍将。他说这话,是把压了大半辈子的心里话掏出来了。
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胡琏,1907 年出生在陕西华县一个穷苦农家。
父亲胡景彦种地,农闲给人打短工,家里兄妹三人,胡琏排行老二。日子过得紧巴,可家里还是咬牙供他念了小学。
1925 年,胡琏 18 岁,小学毕业,家里实在供不起了。
家里想让他去私塾教书,他不干,说:"家有五斗粮,不当猴儿王。" 让他学做生意,他说自己不是那块料。
后来他跑去河南,在冯玉祥的国民二军当了几个月的文书。正好,一个在广州当医生的亲戚来信,劝他南下考黄埔军校。
路费从哪来?他刚过门的媳妇吴秀娃,把嫁妆首饰卖了,又把娘家地里快熟的青苗提前卖了,硬是给丈夫凑足了盘缠。
胡琏就这么去了广州,考上黄埔四期。同期同学里有林彪、张灵甫、刘志丹、谢晋元,后来国共两边都出了名将。
真正让胡琏名震天下的,是 1943 年的石牌保卫战。
石牌在长江三峡西陵峡右岸,是拱卫陪都重庆的最后一道大门。1943 年 5 月,日军第 3、第 39 师团压向石牌,守军是胡琏的第 11 师。
老蒋给第六战区发来电报,原话是:"石牌乃中国之斯大林格勒,离此一步,便无死所。"
大战前夜,胡琏给父亲、妻子、三个儿子一口气写了五封诀别信。
给父亲的信里写:"儿今奉令担任石牌要塞防守,孤军奋斗,前途莫测。成仁之公算较多,有子能死国,大人情亦足慰。"
给妻子的信里写:"我今奉命担任石牌要塞守备,原属本分,故我毫无牵挂。诸子长大成人,仍以当军人为父报仇、为国尽忠为宜。"
写完信,他率师部人员在凤凰山设案焚香,祭天立誓。祭文里有一句:"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
陈诚打电话问他:"守住要塞有无把握?"
胡琏只回了一句:"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
5 月 28 日起,战斗打成一锅粥。11 师 31 团 3 营守南林坡阵地,一连四天,击退日军多次冲锋,右翼 9 连、左翼 8 连相继被突破,正面的 7 连始终没退。
7 连是个近 300 人的加强连,打到 5 月 31 日奉命撤离时,连伤员在内只剩 70 人。
最惨烈的是曹家畈附近的大小高家岭。双方数千人在这里拼了整整三个小时刺刀,这是整个抗战期间规模最大的一场白刃战。仗打完,1500 名中国士兵倒在了这片阵地上,日军也扔下了 1000 多具尸体。
几天血战下来,日军没能拿下石牌,攻势慢慢停了。重庆的大门,没被踹开。
抗战打完,解放战争又来了。
胡琏的部队一直归老蒋当成救火队用,哪个战场吃紧往哪顶。可流传最广的,是那句 "狡如狐,猛如虎" 的评价,有人说是主席说的,也有人说是解放军将领的评价,两说并存。
他碰上的是粟裕。
第一回,1946 年底的宿北战役。戴之奇的整编 69 师一路猛冲,钻进了粟裕布置的口袋。胡琏的整编 11 师就在旁边,可解放军早已楔进两师结合部,把他们割开了。
戴之奇呼救,原话是:"老兄,大人不见小人怪,赶快救兄弟一把!"
胡琏嘴上答应:"老弟坚持,我马上向你靠拢!" 放下话筒却骂:"混蛋,老子的话你当放屁,你去找你的委员长来救你吧!"
上面电令他强渡六塘河增援,他派了两个旅去做做样子,轮番佯攻,被华野火力顶回来就收手了。
结果整编 69 师全军覆没,戴之奇举枪自杀。
第二回,1947 年 5 月的孟良崮。张灵甫的整编 74 师被围在山上,胡琏的 11 师从蒙阴方向赶来救援,被华野阻援部队死死顶住,到不了山脚下。74 师没了,张灵甫战死。
第三回,1947 年 7 月的南麻。这回轮到胡琏自己了。
他 7 月 8 日占了南麻,按老蒋 "固守南麻,吸引共军" 的指示,在方圆 5 公里的地盘上修了大量工事,数千座子母堡相接环绕,外面拉了三四道铁丝网,整个南麻被他修成了一只刺猬。
7 月 17 日晚,华野三个纵队发起进攻。头两天胡琏被打得几近绝望,率领司令部全体人员焚香跪拜,求老天爷保佑。
结果老天爷真 "帮忙" 了,一场大雨连下 7 天 7 夜。解放军弹药受潮,炸药包大多失效,山洪暴发,重炮拉不上前线。
打到第四天第五天,眼看南面援军逼近,南麻外围阵地还没全拿下来,粟裕于 21 日黄昏下令撤围。
南麻这一仗打了四天五夜,歼灭胡琏部 9000 多人,华野自己也伤亡 4000 多,没能吃掉 11 师。
胡琏缓过劲来,狂得很,说:"我的十一师可不是张灵甫的七十四师,想吃掉我,得有一副铁嘴钢牙好胃口!"
老蒋高兴坏了,跟人说:"有胡伯玉在,我可高枕无忧了。"
倒是黄百韬不服气,把军装往地上一摔:"什么常胜将军?要不是老天爷连下 7 天大雨,他早就跟小同乡张灵甫做伴去了!"
最后一回,是 1948 年底的淮海战役。
黄维的第 12 兵团被围在双堆集,胡琏是 12 兵团副司令。1948 年 12 月 1 日,他坐飞机从南京飞进包围圈,协助黄维突围。
12 月 12 日,陈毅、粟裕下令总攻。黄维见大势已去,下令突围。
12 月 15 日夜里,黄维和胡琏各坐一辆坦克往外冲。黄维那辆是新坦克,马力大,冲在前面,结果一头扎进反坦克壕里,人刚爬出来就被俘了。
胡琏坐的是一辆旧坦克,跟在后面趁乱混了出去,人受了伤。他背上那块伤疤,一直留到死。
晚年他经常摸着这块伤疤,感叹那句 "土木不及一粟"。
1949 年后,胡琏去了台湾,两次出任金门防卫司令,前后在金门待了八年。
他在金门开山凿洞修坑道,还建了金门高粱酒厂、办学校,当地人称他 "金门王"。
1958 年 8 月 23 日下午 6 点 30 分,解放军数百门大炮同时开火,两个多小时里向金门倾泻了 4 万多发炮弹。金防部三位副司令官,两人当场身亡,一人重伤不治。
胡琏当时正在翠谷附近,炮弹砸下来时,他跑进地下指挥部,又躲过一劫。
炮战期间,还有一个细节。据胡琏孙子胡敏越回忆,打仗时,胡琏在陕西的亲人曾被人安排到厦门前线喊话,劝他回家。胡琏听到了,没有回应。
胡琏晚年在台湾潜心研究历史,连博士论文的题目都拟好了,叫《宋太祖的雄略之面面观与今昔观》。
他临死前,让子孙拿纸笔,画陕西老家的地图,村口、路口、门朝哪边开。画到一半,他叹了口气,跟孙子说:"我们回不去了。"
一周后,心肌梗塞,人没了。
他留下遗嘱:"予尸化灰,海葬大小金门间,魂依莒光楼。"骨灰由台北空运金门,撒在了水头湾海面。
他回不了陕西老家,就把自己留在了金门,那个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2019 年 6 月 22 日,胡琏逝世 42 周年,孙子胡敏越、孙女胡敏珍带着从陕西老家挖的两罐泥土,来到金门水头湾,把土撒进了他海葬的那片海。
半个月后的 7 月 9 日,胡敏越又带着一家人从台湾回到陕西,重走了祖父当年走过的路,见了老家的亲戚。
那张没画完的老家地图,据说一直挂在台北故居的书房里。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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