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冬至,北京天坛,皇四子胤禛奉命代替康熙帝祭天。这个差事看似只是礼仪,分量却非同寻常。康熙晚年身体已明显衰弱,祭天又是皇帝亲自向上天告祭的大典,能够单独承担,往往意味着皇帝对其身份、能力和操守的认可。

更值得注意的是,此前代祭者多为内大臣马尔赛,康熙五十八年冬至,皇三子胤祉曾奉命随行。到了康熙六十年,康熙却把这件事交给胤禛一人办理。宫廷政治很少有真正无意的安排,这个变化,透露出继承人选择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康熙并不是没有立过太子。康熙十四年,年仅两岁的胤礽被册立为皇太子。这个决定有稳定朝局的考虑,也寄托着康熙对嫡长继承的期望。可胤礽成年后逐渐形成自己的势力,皇帝与太子之间的猜疑不断加深,最终造成两废太子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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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胤礽第一次被废。康熙五十一年,胤礽再次被废,此后再也没有恢复太子身份。父子之间的矛盾,迅速变成诸皇子争夺储位的角力。康熙后来对大臣说:“朕万年之后,必择一坚固可托之人与尔等做主。”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暴露了他的难处。

皇子很多,合适的人却少。康熙共有三十五个儿子,除去早夭者,序齿皇子有二十四人。真正进入晚年储位考察范围的,主要是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裪和胤禵。皇长子胤褆、皇二子胤礽已经失去可能,胤禩一系又遭到康熙警惕,年幼的皇子则暂时不具备执掌大局的条件。

康熙五十二年,面对群臣请求重新册立太子,康熙明确表示不愿再实行预立皇储。他认为太子年幼时或许容易控制,年长之后却可能与身边人结党营私。胤礽的经历,让这位皇帝对“早早定名分”产生了深深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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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他又发布长篇上谕,谈到储位问题时,特别提防皇帝临终前有人借机操纵废立。他说:“朕一息尚存,岂肯容此辈乎?”康熙想做的,并非永远不选继承人,而是不让任何皇子和大臣提前把继承问题变成公开的权力争夺。

这套办法有利也有弊。秘密考察可以避免群臣分裂,却使皇子们始终无法安心。谁都知道皇位尚未确定,谁也不愿轻易退出。胤禩凭借人望聚集了一批支持者,胤禟、胤䄉等人也与他关系密切,这正是康熙最担心的情形。

胤祉曾长期受到康熙重视。他精通天文、数学,参与编纂算法书籍,还承担过勘察黄河等事务。康熙对他的学识颇为欣赏。不过,胤祉性情和处事方式是否足以驾驭复杂朝局,始终是一个问题。能办学问,不等于能处理帝国权力中心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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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的优势,则在于谨慎和耐性。早年他并不算最受宠的皇子,康熙三十七年册封诸子时,他与胤祺、胤祐、胤禩同封贝勒,胤祉的爵位反而更高。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废太子后,胤禛曾与胤祉劝慰病中的父亲,康熙逐渐发现,这个儿子虽有“喜怒不定”的一面,却能够承担具体事务。

胤禛后来多次奉命办理政务,常与胤祉搭配使用。这样的安排颇有考察意味:既让他熟悉朝廷事务,又避免他过早形成独立势力。康熙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服从的儿子,而是一个能够接住皇权、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党争的人。

皇十四子胤禵一度更为显眼。康熙五十七年,胤禵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出征西北,讨伐策妄阿拉布坦。他年轻、有军功,也得到相当程度的信任。胤禩一派因此对他寄予厚望,京城中甚至出现了胤禵即将成为储君的猜测。

但胤禵掌握兵权,也可能成为康熙迟迟不愿公开立储的原因。康熙六十年十月,胤禵奉召回京述职,却没有得到册立储君的迹象。有人失望地抱怨:“皇父明是不要十四阿哥成功。”康熙六十一年四月,胤禵重新返回西宁,说明他并未被安排留在皇帝身边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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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胤禛得到的信号越来越密集。康熙六十一年六月和十一月,他奉命带领大臣勘察通州及京城粮仓;同年冬至,又继续代行祭天礼仪。粮仓关系京师供应,祭天关系皇权象征,这些事务并非寻常差事。康熙把它们交给胤禛,显然是在观察他的办事能力与政治分寸。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帝在畅春园病逝,终年六十八岁。随后公布的遗诏宣布皇四子胤禛继承皇位,是为雍正帝。关于遗诏文字和传位过程,后世一直有不同说法,但从康熙晚年持续数年的安排看,胤禛并非临终前突然被推上皇位。

康熙真正要解决的,始终不是“哪个儿子最受宠”,而是谁能让大清在自己死后继续运转。胤祉有学识,胤禵有军功,胤禛则在漫长考察中逐步获得了处理政务、维系礼制和控制局面的机会。这个选择,经过了废太子的震荡、皇子党的争夺,也经过了康熙本人反复权衡,直到生命即将结束,才落在了胤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