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的南京,贾府内宅,邢夫人拿迎春的生母与赵姨娘相比,一句话点破了这位二小姐最难堪的身世。迎春的母亲确实比赵姨娘体面,却没有因此改变女儿的嫡庶身份。
《红楼梦》里,迎春的出身其实写得很明白。冷子兴向贾雨村介绍贾府人物时,说贾赦的二小姐“乃赦老爹之妾所出,名迎春”。这不是下人私下议论,而是对贾府关系的正式说明。
“妾所出”三个字,已经确定迎春是庶出。她的母亲即使深得贾赦宠爱,甚至在内宅拥有较高地位,也仍然属于妾室。古代宗法秩序看重名分,宠爱可以带来待遇,却不能自动带来嫡出的资格。
有人疑惑,既然迎春的母亲比赵姨娘强十倍,为什么迎春还是庶出?关键就在于“强”字说的是处境,不是身份。
赵姨娘出身低微,性情又常被贾府众人轻视。她虽为贾政生下贾探春和贾环,却始终没有摆脱妾室的地位。迎春的生母或许更懂规矩,也可能更受贾赦看重,甚至曾在贾赦身边拥有相当体面的位置,但她没有被扶正,迎春便不能由庶转嫡。
邢夫人训斥迎春时,曾说:“你是大老爷跟前人养的,这里探丫头也是二老爷跟前人养的,出身一样。”紧接着,她又说迎春的娘“比如今赵姨娘强十倍”。
这段话的分量很重。邢夫人不是在替迎春抬高身价,反而是在提醒她:你和探春一样,都是庶出的姑娘。生母比赵姨娘体面,只能说明她没有赵姨娘那样不堪,不能把妾室所生的女儿变成嫡女。
迎春的处境,还牵涉贾赦这一房的特殊关系。邢夫人自称没有儿女,说明迎春和贾琏都不是她亲生。贾赦原配早已不见于正文,后来由邢夫人主持内宅。她是正妻,却没有亲生子女,因此迎春既没有嫡母疼爱,也没有生母照料。
至于贾琏,书中没有用一句特别明确的话说明他究竟是嫡出还是庶出,后世因此产生过争论。他娶了王熙凤,又替贾府料理许多事务,在荣国府的地位明显高于贾环一类庶子。可贾琏的身份,即使存在讨论,也不影响迎春的判断,因为迎春的庶出身份有冷子兴和邢夫人的话相互印证。
有意思的是,迎春住在贾政这一房,并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而更像是贾母的安排。贾赦荒于家事,邢夫人又精于算计,迎春若一直留在大房,日子未必好过。到了贾政家中,她至少能和宝玉、黛玉、探春等人一起生活,不至于完全被遗忘。
但“住得好些”,不等于真正受到重视。
迎春的乳母敢拿她的首饰去赌博,仆人们也敢在她面前争夺财物。她不是没有看见,而是缺少替自己出头的人。她性情软弱,常常选择息事宁人,这既是天性,也是长期无人撑腰形成的自保方式。
她很少参加诗社,也未必只是因为不会作诗。大观园里的聚会,看似风雅,实则需要花费。轮流做东、置办酒菜、赏赐下人,都不是空手可以应付的。迎春每月有二两月钱,却还要承担日常开销,手边能留下多少,确实值得怀疑。
黛玉、宝钗有家族资助,探春虽是庶出,却有王夫人和贾政一房作为依靠。迎春不同,她既没有生母,也没有强势的外家。她的月钱可能被下人侵吞,首饰又被乳母拿走,所谓贾府小姐的体面,常常只停留在称谓上。
“我不过是个懒怠的人。”迎春面对众人时,常用这样的态度遮掩自己的窘迫。她不是没有感受,而是不敢争,也不知道争了之后谁会替她收场。
出嫁本应是女子人生的一次转折,迎春却被嫁给孙绍祖。孙家并非善类,婚后对她百般凌辱。她回门时已经显出不幸,回到孙家后更无依靠。贾府后来虽知晓情况,却没有真正保护她。
迎春的结局,正说明庶出身份和失去生母的双重影响。她不是因为母亲不够体面才受苦,而是因为那份体面没有转化为正式名分,更没有留下能够庇护她的力量。她的生母比赵姨娘强十倍,迎春却依然是贾赦妾室所生的庶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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