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翠花,今年七十二了。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买了房。本以为能享享清福,谁知道,儿媳妇王芳是个厉害角色,进门第三天就开始指桑骂槐。
那天,我不过是把一碗剩菜热了热,想着别浪费,王芳就摔了筷子:“妈,这菜都馊了,您是想毒死我们全家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中午刚做的,可看着她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儿子张强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
第二天,我回到家,发现我的行李被扔在了大门口。王芳靠在门框上,磕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妈,您在这儿,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您走吧,去您女儿那住也行,去敬老院也行。”
我愣住了,浑身发抖。我看了眼屋里的张强,他背对着我,连头都没回。我一句话没说,抱起行李,转身走了。我能去哪儿?女儿远嫁,我连路费都没有。最后,我走到了村头废弃的猪圈,把里面的稻草铺了铺,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猪圈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我白天去镇上捡废品,晚上就缩在稻草堆里,听着风声和老鼠的叫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村支书老李头看不下去了,给我送了几次饭,都被王芳堵在门口骂了回去,说我是“老不死的,自己作践自己”。
这事在村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骂王芳不是东西,不孝顺;也有的人说我活该,肯定是自己没做好,才让儿媳妇给赶出来。我听了,心里像刀割一样。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他们可以说我,可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像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我儿子张强,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有时候远远地看见他,他也绕着我走,像个陌生人。我心如刀绞,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那天,我捡废品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腿扭伤了,疼得走不动路。一个开三轮车的好心人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说要拍片子,得三百块钱。我翻遍了口袋,只有皱巴巴的二十七块五。
我咬着牙,给儿子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张强的声音很冷淡:“喂,妈,什么事?”
“强子,妈摔了,在医院,你……你能不能给妈送点钱来拍个片子?”我几乎是哀求着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王芳尖利的声音:“摔了?摔了找我们干嘛?我们欠你的啊?没钱,你自己想办法!”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一刻,我死的心都有了。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最后,还是那个好心的大哥帮我垫了医药费。
伤口处理完,我一瘸一拐地走回猪圈。天已经黑了,外面下起了小雨,猪圈里又冷又潮。我坐在稻草上,突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我摸出枕头底下藏着的半瓶农药,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就怕哪天撑不下去了。
我拧开瓶盖,手抖得厉害。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是张强?不对,他不可能来。
“妈!妈!您在不在里面?”是女婿赵刚的声音,还有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们俩就冲了进来。女儿看见我手里的农药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妈!您这是要干嘛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赵刚一把夺过农药瓶,红着眼眶说:“妈,您这是何苦呢!走,跟我们回家!”
我摇着头,眼泪直流:“回哪个家?那不是我的家……”
就在这时,我儿子张强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浑身淋得透湿,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那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妈!我混蛋!我不是人!”他嚎啕大哭,“王芳她……她拿着家里的钱跑了!跟一个外地卖货的跑了!还把房子抵押了!我……我什么都没了!”
他跪着爬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哭得像个孩子:“妈,您原谅我,我错了!我给您磕头了!您要是走了,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儿子,这个把我赶出家门,让我住猪圈的儿子,此刻跪在我面前,哭得痛不欲生。我该恨他,可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又像被针扎一样疼。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老泪纵横。
结局,我没有跟女儿走,也没有接受张强的忏悔立刻搬回去。我让女婿开车,把我送到了镇上的一家养老院。那是我捡废品时路过,看到招工信息的地方。我找了份给老人做饭的活儿,包吃住,一个月还有一千五百块钱。
张强后来来找过我很多次,每次都跪在养老院门口,求我原谅他,说他改好了,重新找了工作,要接我回去享福。我隔着窗户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我让工作人员告诉他:“强子,妈不恨你,但妈也回不去了。妈这辈子,为了你,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现在,妈想为自己活一回。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妈也好好过妈的日子,咱娘俩,就当是重新认识了。”
夕阳西下,我站在养老院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头那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人啊,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硬气。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我安排的,最好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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