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5日,新加坡。南方医科大学侯金林教授公布了一组数据,让国内乙肝治疗圈子彻底沸腾:Bepirovirsen(贝普若韦生)在中国亚组中,基线HBsAg在100-200 IU/mL的优势人群,功能性治愈率达到了61%。
乙肝优势人群功能性治愈治疗流程示意
一周前,它刚在日本成为全球首个以“功能性治愈”获批的乙肝新药。中国7500万乙肝感染者,似乎终于等到了“停药”的曙光。
但从61%这个数字,到患者真正用得起,中间横着三道门槛,每一道都可能卡住很多人。
第一道:审评这关相对稳,但变数还在
从监管流程来看,NMPA已受理Bepirovirsen的上市申请,并纳入优先审评。GSK自己预计,2027年能拿到获批结果。
进度上,这药已经跑在快车道上了。但真正的风险点不在常规审评,而在审评中会不会被要求“补课”——也就是上市后确证性临床试验。
过往案例的前车之鉴:阿尔茨海默病药物“九期一”,因需将双盲用药期从36周延长至48周、样本量从1312例增至1950例,直接导致停产停销超4年,预计最早2029年才能重新上市。
常山药业GLP-1药物艾本那肽,NDA提交后超过27个月仍在按审评要求补充资料,期间同类竞品已大量涌现,先发优势完全丧失。
如果Bepirovirsen被要求追加样本量或延长随访,上市时间至少延后2-3年,国内乙肝功能性治愈赛道的首批放量窗口,大概率就错过了。
第二道:医保谈判,高风险高回报
这道门槛的博弈最激烈。
从GSK和正大天晴的战略布局看,进医保是必然目标。2026年国家医保局首次引入预申报机制,未正式获批的创新药也能提前参与申报,Bepirovirsen完全符合条件。谈判流程:企业申报→形式审查→专家评审→9月现场谈判→11月底公布结果→次年1月1日落地。
医保部门官网公示医保目录调整相关通知公告
但坐到谈判桌前,不等于能谈成。
支持进医保的逻辑很清晰: 临床价值突出。乙肝领域过去数十年靠核苷类似物维持病毒抑制,功能性治愈率不足1%,Bepirovirsen直接把优势人群的治愈率拉到61%,这是填补空白级别的创新。
正大天晴覆盖超5000家医疗机构的肝病渠道,也能保证“以量换价”的落地执行。
但反对的力量同样真实: 医保的“保基本”定位,和30-40万元的自费疗程预估之间存在巨大张力。历年谈判成功药品平均降幅50%-60%,按此推算,企业需要把价格压到15-20万元甚至更低,才有可能触及医保基金测算的“信封价”。
而且,不是所有创新药都能过专家评审这一关。2025年医保谈判中,就有一款年费49万元的PD-1产品,因目录内同类产品年费仅4万、价值与价格严重不匹配,直接被专家评审筛除。
更极端的案例是罕见病药物奥唑司他——企业主动把年费压到20万元,仍谈判失败,最终企业解散中国区团队、产品全面退市,患者直接断药。
对于Bepirovirsen来说,最坏的情形不是降价有多狠,而是两次报价都超出信封价的115%,直接谈判失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GSK和正大天晴对中国市场的资源投入强度必然收缩,自费阶段的推广覆盖也会大打折扣。
第三道:进医保后,不等于患者拿得到
就算谈判成功、进了目录,从“目录里有”到“医院里有”,中间还有一道隐形门槛。
三级医院每年能引进的国谈新药,只占目录总数的5%-30%。艾昆纬统计,近五年只有约10%的三甲医院采购了全部进医保的创新药,新药进院周期普遍在6-12个月。这意味着,Bepirovirsen进医保后的第一年,大概率只有少数头部三甲肝病专科医院能开出处方。
更现实的问题是,部分医院会因为医保总额限制、药占比考核,限制高值创新药的处方量。2025年,广州佛山就有患者去三甲医院开多发性硬化治疗药物奥法妥木单抗,被通知“当月该药医保额度已用完”,只能转向自费购药。
Bepirovirsen作为疗程费用较高的新药,即便进了医保,在部分医院的月度额度消耗速度也会很快。
基层的卡点更致命。这款药要求用药前做高精度乙肝表面抗原定量检测,筛选出HBsAg在100-3000 IU/mL之间的优势人群,用药期间还要持续监测。但国内中西部县域及以下基层医院,普遍缺乏这一检测能力。能筛出来才能用,筛不出来,再好的疗效也落不了地。
另外,这个药不是所有乙肝患者都能用。Ⅲ期临床试验的入组标准划得很清楚:必须经过至少6个月核苷类似物治疗、病毒DNA已抑制到检测限以下;表面抗原必须在100-3000 IU/mL区间;已发生肝硬化的患者直接排除在外。
中国约7500万感染者中,真正需要治疗的慢乙肝患者约2000-3000万,再按入组标准筛选,能匹配上的优势人群会进一步收窄。
综合来看
从审评到进医保到患者手里,三个环节环环相扣。审评这关技术上最成熟,但一旦被要求追加上市后临床,整个时间线会大幅延后。
医保谈判是最大的不确定性节点——通过了,自付降到10-15万元量级,正大天晴的渠道能快速铺开;通不过,年费30-40万元的自费疗程,会把绝大多数普通患者挡在门外,跟当年99万元CAR-T的可及性困境类似。
而即使前两关都过了,基层检测能力的短板、不同地区医保报销比例的差异、医院药占比的额度限制,也会让“用得起”变成一件因城而异、因人而异的事。
这款药最大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乙肝患者都能治愈,而是让一部分病毒已控制、表面抗原较低的患者,第一次看到了有限疗程后停药的可能。它改写的不是所有人的结局,但至少,有人可以先走出终身服药这条老路了。
乙肝病毒与创新药物研发医疗概念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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