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凤说国内把英语抬到“全世界都是笑话”的位置,这个判断本身,其实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说了:一是课时占比,二是升学权重。分开看,结论会清晰很多。
多名小学生背着书包结伴在校园周边行走
中国义务教育阶段英语课时只占6%-8%,这个数字在全球范围内,既不算高,也不算低。但和国内其他学科比,英语的升学权重确实到了和语文、数学平起平坐的地步——高考统考三门,每门满分150分,英语和承载民族文化传承的语文、训练核心逻辑的数学,分数一模一样。
那问题就变成了:这个“课时不高、分数极高”的配置,到底是不是全球独一份的“笑话”?
之所以拿法国和希腊来对照,是因为这两个国家都没有把英语当成一门“随便学学”的副科。法国从幼儿园开始做外语语音启蒙,小学阶段每周外语课不少于1.5课时,初中增设第二外语,高中毕业要求第一外语达到欧洲语言共同参考框架B2水平。
希腊更激进——从2026-2027学年起,公立初中三年级学生可以免费参加国家语言能力证书电子考试,覆盖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四门常设外语,评价体系完全对接CEFR标准。
这两个国家都不是英语母语国家,但外语在教育体系里的位置,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重得多。
第一个可以比的是“课时占比”——中国6%-8%,法国和希腊没有公布全国统一的九年外语总课时占比数据,但仅从那个“从幼儿园到高中全学段阶梯递进”的体系设计来看,外语在法国基础教育中的存在感,不是“每周一两节课”能概括的。
广州市2025年修订版义务教育课程计划表
法国2025年参与“伊拉斯谟+”计划的中小学生达到56873人,教师10789人,约占项目总流动人数的三分之一——这种规模的师生跨国流动,背后需要的外语投入,远超每周1.5课时的底线要求。
第二个可以比的是“外语在升学考试中的地位”。这一点,中国确实比法国、希腊走得更远。中国高考的英语150分,是直接决定大学录取的硬通货;考研初试阶段,英语占公共课总分的50%,是绝大多数专业的必考科目。
法国的高中毕业会考对第一外语有B2的硬性要求,但这不是“150分”式的分数竞争,而是“达标即可”的等级认证。希腊的国家语言能力证书考试,性质更接近“官方认证你达到了什么水平”,而不是“用这个分数把你和别人排出名次”。
对比下来,最关键的不同不是“有没有外语课”,而是外语在升学竞争中的角色。中国是把外语和语文、数学完全并列,三门课在同一个分数池里竞争;法国和希腊是把外语当成“必须掌握的技能”,但不需要用这个技能去和别人的母语水平、数学能力做零和博弈。
但这一点,恰恰是汤家凤的“笑话”论断最站不住脚的地方。他说“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像我们这样”,这个判断落到“课时占比”上,6%-8%确实算不上“至高无上”——语文占20%-22%,数学占13%-15%,英语的课时地位远低于这两门。
落到“升学权重”上,中国确实独特,但“独特”不等于“笑话”。法国和希腊的案例说明,全球主要经济体并没有放弃外语教育,只是选了不同的考核方式。有人用等级认证,有人用分数排名,这是路径选择,不是“有”和“无”的差别。
还有一点在对比中很容易被忽略,但它恰恰是理解当前争议的关键。2022年教育部印发的《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2022年版)》已经把外语课时占比从2011版的对应规模压缩了约30%,明确限定为6%-8%。这是近十年官方层面唯一一次实质性的课时调整。
但与此同时,高考英语的150分没动,教育部多次公开回应“英语不会退出高考”。课时降了,分值没降——这种“降课时不降权重”的格局,才是争议真正的火药桶。学校每周只上两节英语课,家长却要额外花钱找外教、报培训班,38%的城市家庭出现“隐形补课”的情况。
深圳家长发布的英语课时不足投诉帖截图
这不是课时的问题,是考核指挥棒和课时安排之间的错位。
法国和希腊的路径,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了一种可能的参照。法国用等级认证替代了“一分压倒一批人”的分数竞争,希腊用免费的国家认证考试降低了家庭的经济门槛,两国的共同点是把“学外语”从“升学军备竞赛”里剥离出来,变成一种“能力认证”。
这种路径能不能直接用在中国,是另一回事——中国的城乡差距、教育资源分布、考试公平的敏感度,和法国、希腊都不是一个量级。但至少可以说明一点:外语教育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出在“怎么考”和“怎么用”上。
回到汤家凤的那个判断。他说“放眼全世界都是个笑话”,这个说法的问题在于,他把“升学权重高”直接等同于“全球唯一”,但全世界的外语教育配置,远比“要么主科、要么副科”这种二分法复杂得多。
中国的问题不是“把英语抬得太高”,而是“课时降了,考核没变”——这个错位,才是真正值得讨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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