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冬，徐州下邳，吕布兵败被擒，曹操、刘备与一众将领站在白门楼下。此时真正改变命运的，不只是吕布的性命，还有那匹名震天下的赤兔马。它没有随旧主同死，而是在后来被曹操转赠给关羽，继续出现在战场上。
这件事本身就很耐人寻味。吕布死后，赤兔换了主人；关羽死后，赤兔却在小说中“数日不食草料而死”。同一匹马，面对两位主人，为何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结局？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史实与文学分开。正史《三国志·吕布传》记载，吕布拥有一匹名为赤兔的良马；《关羽传》也提到，曹操曾赐给关羽赤兔马。可关羽死后赤兔绝食的情节，正史并没有记载，完整故事主要见于《三国演义》。
这一区别很重要。史书中的赤兔，是一匹名贵战马；演义中的赤兔，则被赋予了近乎人的情感。小说需要塑造关羽的忠义形象，于是让他的坐骑也表现出“不事二主”的态度，形成一种人与马相互映照的效果。
赤兔最初为何归于吕布？东汉末年，战马不是普通牲口。骑兵的冲击力、奔袭速度和战场上的生存能力，都与马匹密切相关。一匹耐力出众、速度惊人的良马，价值并不逊于金银。
董卓看中吕布的武勇，以赤兔相赠。吕布得到此马后，战力和声名进一步显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说法也由此流传开来。只是马能载人冲阵，却不能替主人承担道德后果。吕布反复改换门庭，最终在下邳被曹操处死，时间是建安三年，也就是198年。
赤兔没有跟着吕布一起死，并不奇怪。现实中的马不会因为主人被杀就自行绝食，更不会主动判断主人是否忠义。战争胜负之后，战马往往会被缴获、登记，再分配给新的将领。赤兔被曹操保留下来，正是珍贵军用物资被重新使用的结果。
有意思的是，曹操后来把赤兔赐给了关羽。关羽在曹营受到礼遇，却始终没有真正归附。得知刘备下落后，他封存官印，留下财物，带着旧部北上寻找刘备。赤兔也成为他唯一带走的贵重物品之一。
“关某只取此马。”这句对话虽属文学表达，却准确抓住了人物关系的关键。关羽看重赤兔，并非贪恋财货，而是因为此马速度快，能够满足长途奔袭和战场突围的需要。赤兔由此从吕布的坐骑，变成关羽形象的一部分。
关羽获得赤兔，大约在建安五年，即200年前后；他在建安二十四年，也就是220年，于荆州败亡。前后相隔约二十年。若赤兔在吕布手中已经成年，那么到关羽去世时，它很可能已是高龄战马。
古代马匹的实际寿命，通常没有传说中那样夸张。长期参战、频繁奔袭、饲料条件有限，再加上伤病和劳损，都会缩短寿命。赤兔先后经历北方战场、荆州战事以及长途转战，体力衰退是完全可能的。
关羽败走麦城时，孙权军队步步追击。演义写赤兔马失前蹄，关羽因此被擒；正史则只记载关羽父子被马忠擒获，并未详细交代战马经过。若把小说中的情节当作现实推演，一匹年老战马在奔跑中受伤，随后食欲下降甚至死亡，并非不可理解。
至于马忠得到赤兔后，赤兔为何不再进食，小说给出的答案是忠义。关羽死后，赤兔拒绝接受新主，最终绝食而死。这个安排与其说是在描写动物习性，不如说是在完成关羽形象的塑造：主人不降，坐骑也不改节。
也有人认为，赤兔通晓人性，知道吕布与关羽的不同。这样的说法很有传奇色彩，却不能当作历史事实。马能够识别声音、气味、动作和饲养者，对熟悉的人产生依恋，但这不等于它能按照人的伦理标准评判“忠”与“不忠”。
更接近现实的解释，是小说把高龄、伤病与死亡，改写成了更具戏剧性的“绝食殉主”。古代读者熟悉忠臣烈士的故事，也愿意相信名马有情。于是，赤兔的死亡便不只是动物生命的终点，而成为关羽忠义的回声。
吕布死后赤兔继续活着，是战争秩序下的马匹转手；关羽死后赤兔绝食而亡，是文学叙事中的人格化安排。一个属于史实的冷峻层面，一个属于演义的精神表达。赤兔真正被记住的原因，也正在于它同时连接了两位名将，却在关羽身上完成了从“名马”到“义马”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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