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四川合川县档案室,校长王爵英翻阅县志资料时,发现了一张被退回多年的立功喜报。它没有封存在功臣家中,也没有张贴在乡里的显眼处,而是安静地躺在档案柜里,背面留着一句话:“由八区退回,查无此人。”
这张喜报的主人,名叫蒋诚。落款时间是1953年,所记功绩与抗美援朝战争有关,立功等级为一等功。按当时的惯例,部队立功后,喜报应送往战士家乡,由地方转交家属,让亲人和乡亲知道家中出了功臣。
偏偏这张喜报没有送到。
王爵英反复查看地址,很快发现了问题。喜报上写的是“兴隆乡南亚村”,而合川县当时实际存在的是“隆兴乡南亚村”。两个地名只有一字之差,却让一份本该抵达家门的荣誉,绕了整整35年。
“这个蒋诚,会不会就是隆兴乡的人?”王爵英想到这里,马上联系了自己的学生蒋启鹏。
蒋启鹏不但认识蒋诚,还是他的亲弟弟。经核查,隆兴乡南亚村确有蒋诚其人,身份、籍贯和参军经历都与喜报相符。至此,一桩因地名写错而被耽搁多年的往事,才重新浮出水面。
蒋诚出生于1928年。少年时期,他见过日机轰炸重庆,也经历过战乱给普通家庭带来的颠沛。1949年,21岁的蒋诚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机炮连,从一名战士逐渐成长为副班长。
1951年,他随部队入朝作战,参加了第五次战役等战斗。到了1952年上甘岭战役期间,机枪成为他守住阵地的重要武器。敌军一次次发起冲锋,阵地反复争夺,机枪手往往要在极短距离内承受巨大压力。
有一次,敌机低空俯冲,准备轰炸阵地。蒋诚没有离开射击位置,而是扛着机枪隐蔽到弹坑中,等飞机接近时连续射击。他先打飞机前部,待其掠过阵地,又追着射击尾部。那架飞机最终坠落。
在持续作战中,蒋诚还击毙了大量敌军。关于具体数字,后来材料中记载为400多人。战斗的残酷,不只体现在战果上,也体现在他本人所承受的伤势上。一次交火时,他腹部中弹,肠子外露,却强忍疼痛将其塞回腹腔,继续操纵机枪,直到战斗结束才接受救治。
正是在这样的战斗中,蒋诚获得了一等功。遗憾的是,喜报因地址错误被退回,家属没有收到,家乡也没有及时得知。1954年他从朝鲜回国后,这段经历便被他留在心里,没有主动向外人提起。
蒋诚不是没有机会说明身份。相反,以一等功臣的经历,他完全可能获得更好的工作安排。但在他看来,打仗是军人的职责,立功也不是拿来炫耀的资本。回国后,他在部队参加营房建设,因改进施工方法、提高劳动效率,曾获三等功。
1955年退伍返乡,他没有找组织安排特殊岗位,而是重新务农,偶尔参加铁路建设。直到1964年,凭借多年积累的养蚕技术,他才进入县蚕桑站工作。不过,岗位只是临时工。
这一干,就是24年。
他常年奔走于各个乡村,向农民讲解养蚕方法,几天不能回家是常事。1983年,当地修路资金出现缺口,他又以个人名义贷款2400元,帮助村民把道路继续修下去。那笔钱在当时并不轻,后来连累家庭,直到1991年,儿子变卖房屋、拿出积蓄并四处借款,才替他还清。
王爵英发现喜报后,地方政府重新核实蒋诚的功臣身份,并将喜报送回南亚村。同时,蒋诚被安排为县蚕桑站正式职工,工资提高到80元。24年的临时工经历,就这样因一份迟到的喜报发生改变。
不过,转正后的蒋诚很快又面临退休。1989年,他年满60岁,离开岗位回到家乡。那张迟到了35年的喜报,终于在他人生暮年,真正送到了本人和家属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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