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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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恩保

白露一到,天就真的凉了。古人说:“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其实就是说,天凉了,夜里头的露水重了,这时候,秋天才算是真正地站住了脚。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大概是白露最古老最著名的诗句了。我读这几句,总想起小时候村前的那条河。白露前后,河边的芦苇开花了,白茫茫的一片,我们这些孩子跑到河边,折了芦花当马鞭,甩来甩去的。那时候只觉得秋天的河边,是最美的地方。如今再读,才懂得那苍苍蒹葭里,原来也藏着说不尽的惆怅。

白露一到,地里的庄稼也快收完了。这时候,田埂上的野菊花开了,黄黄紫紫的,一丛一丛。祖母说,白露的野菊花,用来泡水喝,最是清火。我提着小篮子,沿着田埂摘野菊,摘一大篮子,够祖母用一年。摘累了,就躺在田埂上,嚼着新收的花生,看天。那天的蓝,是秋天独有的,高远而澄澈。

有一年白露,我刚离家到外地念书,正是想家的时候。白露的夜里,我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心想故乡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比这里亮?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月亮的事,是心的事。心在故乡,看哪里的月亮,都是故乡的。

白露过后的日子,便是一寸一寸地凉下去了。清晨有雾,黄昏有风。院子里的丝瓜花谢了,藤上吊着最后几根老丝瓜,在风里晃荡。菜园里的辣椒红了,祖母说,该收辣椒了,晚了要烂在地里。于是全家动员,摘辣椒,晾辣椒,一簸一簸地摊在太阳底下。满院子红彤彤的,满是秋日里的热闹。

露白人闲,秋意漫过窗棂。故乡的烟火旧事,都随这一缕白露,静静落在寻常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