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9年,开封府御史台狱中,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捕,远在地方任职的苏辙听到消息后,立刻上书朝廷,请求削去自己的官职,为兄长赎罪。这个举动后来被演绎成“苏辙为捞哥哥,差点当皇帝”,但严格说,苏辙从未有过登基机会,真正接近的,是北宋最高权力中枢,而不是皇位。

苏辙出生于1039年,字子由,眉山人。父亲苏洵以文章闻名,哥哥苏轼才气纵横,他夹在父兄之间,名声似乎总被光芒遮住。可在嘉祐二年,也就是1057年,苏轼、苏辙兄弟同登进士科,这在北宋士林中已经是极为醒目的家族成就。

兄弟二人的性情并不相同。苏轼锋芒外露,文章纵横,遇事常常直抒胸臆;苏辙更谨慎,喜欢从制度和利弊下手。他的文章没有苏轼那样奔放,却重视论证,尤其关注财政、军事、吏治等现实问题。司马光曾称赞苏辙“有才智”,并非只把他看作苏轼的弟弟。

真正改变苏辙人生的,是王安石变法后的党争。熙宁年间,朝廷围绕新法争论激烈,苏轼因反对部分做法,屡次与王安石一派发生冲突。苏辙也上书论新法利弊,后来外放任职。兄弟二人政治立场相近,却都没有选择彻底离开仕途,因为他们清楚,北宋士大夫一旦放弃言责,便很难再影响政局。

元丰二年,苏轼因诗文被捕,案件牵连甚广。苏辙当时并没有掌握什么大权,却冒险上书说,愿意以自己的官职和前途替兄长承担责任。有人劝他不要插手,他的态度很明确:“兄长获罪,弟弟岂能只求自保?”这不是宫廷政变,也不是争夺皇位,却足以说明兄弟关系和士大夫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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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最终没有接受他的请求。苏轼被贬黄州,苏辙也受到牵连,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一个是著名文人,一个是刚入仕途不久的官员,兄弟二人同时跌出政治中心。苏辙没有因此沉沦,反而在地方任职期间继续观察民情,积累了大量关于财政、赋税和官制的认识。

哲宗即位后,年幼皇帝由高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元祐元年,也就是1086年,司马光等旧党重新进入朝廷,苏辙也被召回,先后担任秘书省校书郎、起居舍人、中书舍人等职。此时的苏辙,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替哥哥求情的年轻人,而是能够参与国家决策的重臣。

“差点当皇帝”的说法,大概就是从这一阶段的政治地位演化而来。苏辙并非皇位候选人,更没有成为皇帝的制度可能。北宋皇位继承有明确宗法和宫廷程序,他既非宗室,也没有继承资格。较为准确的说法是,他后来进入执政层,距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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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四年,苏辙任尚书右丞,成为副宰相级别的执政官;元祐六年,又任门下侍郎。这个位置已经非常接近北宋权力核心,诏令、官员任免和政务裁决都可能经过他的参与。若把“差点当皇帝”改成“差点成为宰相”,虽然少了传奇色彩,却更符合史实。

有意思的是,苏辙并没有因为进入中枢就完全站在党争一边。他反对王安石新法中的某些措施,也不赞成旧党对新法一概废除。他认为,政策应看实际效果,不能因为出自某一派便全部否定。这种态度在激烈的政治环境中并不讨好,也使他两面都难以取容。

苏轼被重新起用时,苏辙也曾努力调和局面,但兄弟二人并非事事相同。苏轼更重视个人判断和直言风骨,苏辙则更在意政策能否落地。两人偶有意见不合,却从未因此断绝往来。苏轼在信中常称弟弟为“子由”,语气亲近;苏辙面对哥哥的文章,也并不一味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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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圣元年,宋哲宗亲政,章惇等人重新掌权,旧党遭到清算。苏辙被贬出京,后来又经历雷州、循州等地的迁徙,生活十分艰苦。苏轼同样遭到远贬,兄弟二人再次被政治风暴推向天涯。此时他们已经不再幻想改变朝局,更多是在保存自身、完成文章和著述。

晚年的苏辙定居颍川,潜心读书写作,完成《栾城集》等作品。他与苏轼、苏洵并称“三苏”,同列唐宋八大家。苏轼的光彩固然耀眼,苏辙却以严谨的政论、沉静的性格和长期的仕宦经历,留下了另一种北宋士大夫的面貌。

他不是差点做皇帝的人,而是曾在皇权之下走到极高位置,又亲眼见识党争如何改变官员命运的人。1079年替兄请罪的上书,元祐年间进入执政层,绍圣之后屡遭贬谪,这几件事拼在一起,才构成了苏辙那句“太难了”的真实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