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全州县绍水镇,绿树掩映下的一处农舍,80岁的李征老人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本纸张泛黄的医书。
这本1933年印刷的《实用内科学》,历经多人转手,已经穿越九十余载光阴。纸页在岁月里磨出了毛边,“红色苏维埃出版”的印记却依旧鲜明。作为当年红军军医学校的官方教材,这本《实用内科学》穿越湘江战役的硝烟,成为军民同心的历史见证。
↑《实用内科学》目录页
时光回溯到1934年初冬,中央红军准备突破敌军的湘江封锁线,脚山铺阻击战的炮声撕裂了桂北山坳的平静。红一军团某部将士在此浴血阻击,伤员撤下阵地,随军药品却已告急。危急关头,当地郎中宁鸿蒲背着药囊主动来到红军临时医疗队,配合军医昼夜抢救负伤战士。
宁鸿蒲献出一帖乡间流传的外伤验方:当归尾、生地、红花、白芷、栀仁研磨成粉,以鸡蛋清与酒精调和成药膏外敷创口,当夜便可消肿止血。这几味药材大多山间乡野便可采得,恰好破解了战场上药品供给断绝的困局,为伤员救治争取了宝贵时间。
战斗间隙,红军军医与宁鸿蒲切磋医术。部队转移前夜,为答谢这位危难中挺身相助的民间医者,红军军医将随身携行的一箱医书郑重相赠,其中就包括这本《实用内科学》。
↑《实用内科学》序言页面的“书头话”
军情紧急,没有人记下那位军医的姓名,也没有人说得清那支部队此后踏向了哪一段征途。硝烟散尽,那场战斗已隐入历史深处,唯有这本医书留在了湘江之畔,成了那段军民团结互助历史可触摸的信物。
此后漫长岁月里,宁鸿蒲将这本医书悉心秘藏。上世纪60年代初,15岁的李征拜宁鸿蒲为师学医,宁鸿蒲便将这份承载着红色记忆的遗存传给了徒弟。60多年过去了,李征始终珍藏着这本书。
↑李征老人拿出珍藏多年的《实用内科学》。刘一诺 摄
在序言部分记录着《实用内科学》这本书的来历:这是全国现存为数不多的同款红军军医教材之一,1933年3月出版,由中国工农红军军医学校集体组织编撰而成,是我党我军早期正规军医教材。
彼时苏区遭受封锁,医务人员奇缺,无数战士受疫病与战伤折磨。遵照“政治坚定,技术优良”的办学方针,编者摒弃空洞理论,一切围绕战场上高发的传染病、内科病症展开,讲究“挑部队最常见的病来教,挑部队最常见的药来教”,力求快速培养能上前线救死扶伤的医务工作者。
全书分为传染病学、呼吸器病学、消化器病学三大部分,病理解说、预防方案、诊疗处方一应俱全,部分名词标注中英文对照,同时兼容中西医药知识。在物资拮据的中央苏区,粗糙土纸印就的课本,是红军卫生人员手中千金不换的“救命读本”。
随着长征号角吹响,这些军医教材跟随红军卫生人员跨越千山万水。长征途中,这份沉甸甸的战地军医教材数次被作为礼物,赠予向红军伸出援手的普通百姓。
据不完全统计,如今有三本《实用内科学》医书流传于红军长征沿线,其背后的故事慢慢流传下来,铺展成跨越时空的军民团结佳话。
在贵州遵义会议纪念馆,同样的一本医书背后也藏着一段“以书换书”的佳话。1935年,红军进驻遵义,一位军医借住在八里乡百姓李焕婷家中。二人因书结缘、相谈投机,李焕婷将自家藏书借予红军医生翻阅,临别之际,红军医生将这本《实用内科学》回赠作为答谢。
1985年,遵义会议召开五十周年之际,李焕婷之子李仲猷遵从父亲遗愿,将此书捐赠给遵义会议纪念馆。这本医书字里行间,流淌着长征路上军民之间质朴而深厚的情谊。
在四川泸州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也有一本同款《实用内科学》。1935年红军四渡赤水途经太平渡,当地32岁的中医胡大成义务为红军伤员治伤。他与一名二十岁上下的红军卫生员交流中西医理,结下跨越年龄的医者情谊。部队开拔前夕,红军卫生员将这本医书赠予胡大成作为纪念。
↑珍藏于古蔺县太平镇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中的红军《实用内科学》
胡家将此书珍藏整整四十载,1975年11月,胡大成之子胡廷汉将其无偿捐献给陈列馆。此书虽封面残缺、纸页焦脆,却完整承载着赤水河畔的军民深情。
从江西瑞金出发,经广西全州、贵州遵义和赤水河畔,三册《实用内科学》医书随着红军足迹留在长征沿线。它是救死扶伤的行医准则,更是红军严守群众纪律、赢得人民拥护的历史信物——百姓以仁心救治红军伤员,红军以医书酬谢群众情谊,双向奔赴的温暖,刻进了历史的书页里。
硝烟远去,医书不朽。九十余载光阴流转,这些泛黄的纸张依旧带着温度。它们见证着人民军队的初心,也印证着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军民同心,便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跨不过的河。这一本本浸染硝烟的红军医书,正是长征精神的鲜活见证。
策划:柳刚
统筹:李砺寒、王楠楠
记者:丁增义、刘一诺
线索提供:中共桂林市委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 王文胜
新华社解放军分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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