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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和苏轼才是社交悍匪
作者●晏凌羊
01
昨天刷到一个视频,说的是高敏感人群很容易在无意识中树敌。
对另外一些人来讲,他们的存在,就是罪过。
一般来说,高敏感者渴望深度共鸣,对寒暄敷衍本能回避。这在依赖人情和表面和谐的文化中,容易被误判为“不屑与之为伍”。
他们总倾向于呈现真实的自我。当多数人依赖社会面具获得安全感时,一个高度真实、情绪透明的人,就像一面照妖镜,让周围人显得有点装,引发他人下意识的防御与排斥。
他们往往拥有天赋式洞察力,能常能快速看透事物本质或人心动机。但这种不经意的“看透”,会让尚未准备好面对真相的人感到被冒犯、甚至恐惧,从而先发制人地疏远或攻击。
他们无需主动攻击,其存在本身,就对某些人的伪装、自欺或浅薄构成了无声的挑战,所以,很容易遭嫉恨。
但人有时候真的很难改变自己的本性。
我们现在提到白居易、苏轼被构陷的经历,总觉得他们一定是锋芒太露、人缘不好,才会遭受这么多。
但实际上,他们是社交悍匪。喜欢他们、愿意和他们深交的人也有很多。
苏轼朋友遍天下,从文人雅士到乡野农夫都有;白居易更是粉丝众多,诗篇“传诵于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
他们的魅力正在于其真实的生命力、深刻的共情力和不羁的才华,这吸引了大量寻求真诚连接的人。
而他们的敌人,往往不是被他们刻意得罪的普通人,而是官僚体系中,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感到被威胁的人。
他们的深度和真实,既招致嫉恨,也能吸引真挚的盟友,构建强大的个人魅力场。
这就是事物的一体两面。
02
拿白居易赏花诗构陷他的人,其实比谁都知道他冤枉。
白居易的母亲陈氏确系坠井身亡。
白居易确实曾写有《赏花》及《新井》诗。
请注意,是“新井”诗,而不是专门悼念母亲的“哀井”诗。
攻击者将两件本无关联的事,通过偷换概念和无限上纲,编织成一条骇人听闻的罪状:你妈因看花坠井而死,而你竟作《赏花》《新井》诗,甚伤名教,毫无人子之心!
为何这一构陷如此恶毒且有效?
因为孝是古代社会人品的基石。一旦一个人被钉上“不孝”的罪名,个人的政治生命、社会声誉就会受影响。
攻击者全然不顾诗歌实际的创作时间(可能早于悲剧)和主题(《新井》诗实为慨叹仕途,与丧母毫无关系),绝不是文学批评,而是政治斗争中最卑劣的人身消灭手段。
旁观者纵然就是看得懂又怎样呢?有人喜欢看这种反转,有人喜欢看干架,有人就是喜欢看别人被打倒,还有的人等着你自证(给自己增加点乐子)。
更多的人,甚至都不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考证一下白居易写的原话、成诗时间。
03
唐宪宗时期,藩镇集团日渐壮大,已对中央集权构成威胁。
对这个问题,到底是武力讨伐还是协商解决,朝廷上两派的分歧很大。
宰相武元衡,是主战派。
然后,某一天,他就被藩镇割据势力派出来的刺客残忍刺杀,头都被割了下来。
白居易那时候还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中年人,他怒不可遏,上书皇帝说要缉拿凶手、追查幕后主使。
实际上,武元衡是多方势力斗争的牺牲品,朝堂上大部分人对此心知肚明,连皇帝都觉得此事应该不了了之——不然能咋办?
打起来的话,双方损耗都很大,安史之乱的教训就在眼前。
但这事儿非常冲击白居易的价值观。藩镇割据势力连朝廷宰相都敢刺杀,那接下来岂不是人人自危?
他书生意气上头,想要还武元衡一个清白。
然后,白居易遭受到了主和派以及割据势力的双面夹击。
他们抓住白居易两处所谓的错处,即不具备谏议的资格、坏了规矩以及他妈都死了他还有心情写看花诗,对他进行打压和排挤。
更让白居易感到郁闷的是:背刺他的,是他曾经的朋友、老同事王涯。王涯非常清楚白居易有多冤,但为了功名利禄,还是选择了背刺。
他们把白居易打发出京城,一脚踢到了鸟不拉屎的江西九江。
刚到江州的时候,年已44岁的白居易深感痛苦,写了《琵琶行》。
这个教训足够深刻.......往后的人生,他该怎么过呢?
然后,他想到了一条中隐的道路。
如我们所知,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一般就选择两条路:出仕,是出路;退隐,是退路。
像陶渊明一样彻底隐居,是小隐。但实际上,陶渊明晚年过得特别惨,连带着老妈、老婆、儿女们也跟着自己受穷。
大隐呢,是隐于朝,出仕为官但又能做到淡泊名利、轻视权力,但这条路太高难度了,也没几个人可以善终。
于是,白居易想到了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隐”,那就是身心相离的双轨制。
身体呢,在仕途上,赚银子;心呢,在山林里。这样你既能搞钱,解决温饱问题,又可以避开纷争,在山水歌临、杯酒酬唱中享受精神上的自由。
然后,白居易就变了......他也当官,但是不做实职;他也做事,但是,他不去触动别人的利益,只是在权贵允许的范围内,想办法给老百姓搞点小福利。
比如,均衡赋役啦,修筑堤坝、疏浚池塘、挖井开渠、兴建水利啦,解决民众生活用水问题,实现儒家“修齐治平”的部分理想,获得社会价值感。
从44岁到75岁在洛阳寿终正寝,白居易在仕途上再没有重大的挫折。
他不再想着去战胜那个不合理的体制,也不是逃离体制;他不完全妥协,但也不完全割裂.....就这样,他以“大唐网红诗人”“文化吉祥物”的身份,过完了顺遂的下半生。
而当初背刺他的王涯,又怎么样了呢?
王涯在唐文宗时期步入权力巅峰,先后担任宰相、盐铁转运使等要职,还主导了著名的“茶法改革”(对茶叶实行官方专卖)。
后来,唐文宗想要铲除宦官集团,发生了甘露之变,但事变失败,宦官集团(以仇士良为首)疯狂反扑,血洗朝臣。
王涯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密谋,但其作为权臣,也被逮捕、构陷,后来屈打成招,以“谋反”罪名被腰斩于长安街头。其全家老小无一幸免,悉数被杀,家产被抄没。
老百姓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是咋回事,只听得懂公开的宣传,所以,他死的时候,围观人群还捡石头砸他头......他死后多年才被平反。
王涯在长安权力漩涡中难以善终时,白居易正在洛阳的园林中安然品酒、写诗。
可以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这事儿,让他彻远离了风暴眼,也让他最终能历经六朝而平安终老。
04
苏轼遭遇的“乌台诗案”也一样啊。
当时的御史们,把苏东坡的诗歌中隐喻的批评、个人的感慨,刻意曲解为对皇帝和朝廷的攻击。
是个正常人在读到苏轼诗歌中的“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都知道,这是对松树坚韧的咏叹。
但是,这就被御史何正臣上纲上线为影 射皇 帝(“飞龙在天”,你却求地下的“蛰龙”,到底是何居心)。
一旦用了影 射这个罪名,你不是也必须是,认定标准和解释权已经不在你手里。
但苏轼真正的罪过,就是某几句诗么?在于他所谓的不合时宜的政见。
当那些人无法在朝堂上说服他时,就开启这样的手段,甚至想用死刑,从肉体上消灭它。
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最擅长构陷和攻击。
“ 乌台诗 案”中,何正臣是首发难者。
是他第一个上书神宗,弹劾苏轼,说他写的诗文有问题。
当然,他当时担任御史,弹劾是其职责。但选择苏轼这样一位文坛领袖且用罗织罪名的方式发起攻击,富有明显的投机色彩。
史书未明确记载他的死亡或具体结局,但后续未见任何升迁或担任要职的记载,足以证明一切。
在“ 乌台诗 案”中,最激进、最核心的操盘手,是李定。
他曾经为了仕途,未为生母守丧(“匿母丧”在古代是大不敬的行为,一般人干不出来),曾为人所不齿,对苏轼这类清流更是抱有嫉恨。
作为御史中丞(御史台长官),他亲自负责审讯,用尽手段逼迫苏轼认罪,并极力主张判处死刑,甚至企图将案件扩大化,牵连更多反对新法的官员(如司马光)。
后来,苏轼在苏辙等人的多方奔走下,留了一条命,被一路贬黜。而李定呢,在这个案子中立了大功,一度升任翰林学士,达到权力顶峰。
但是,他属于改革派中最极端的那种人,树敌无数,就连改革派内部的王安石,都很厌恶其为人。
神宗去世后,哲宗即位,高太后听政,起用旧党(改革反对派)。
作为新党干将,李定遭到清算。
他被连续贬官,后来在贬谪中郁郁而终。其死讯传来,朝野无人同情。
苏轼历经磨难后,声望达到顶峰,成为文化偶像,而李定在官方正史与民间记忆中均被明确判定为奸佞。其名字永远作为苏轼传奇的阴暗背景板存在,承受着永久的骂名。
当然,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个。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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