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基斯坦西北部一个小村庄里，居住着一位名叫古尔扎兰的老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确切年龄，但对于家里究竟有多少孩子、有多少孙辈，他心里是清楚的。
像他这样的大家庭，在巴基斯坦并不罕见。
2023年，巴基斯坦妇女的总和生育率约为每名妇女3.6胎，明显高于全球2.4的平均水平，也远高于2.1的世代更替水平。
只要生育率超过更替水平，人口就会持续增长。对许多家庭来说，多生孩子意味着多一双劳动的手，也意味着家里能有更多可以外出就业的成员。
父母还希望在年老时能有一两个孩子照顾自己，因此子女在很大程度上也承担着"养老金"的功能。这种朴素的家庭策略，在南亚农村地区延续了几代人。
今天的巴基斯坦，每年可能还要再增加约400万人，然而人口越多并不必然意味着越好。
有专家指出，如此高的生育率是巴基斯坦发展面临的最大挑战。人口以这样的速度膨胀，对资源构成巨大压力，无论医疗、教育、城市化，还是应对气候变化，各个领域都被过度人口的负担所拖累。
庞大的人口基数背后，是极为紧张的公共资源。以私人交通工具为例，尽管这个国家国土面积近80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2.6亿，其汽车保有量却大约只有580万辆，其中轿车约为400万辆。
若以乘用车口径计算，2026年的数据显示，巴基斯坦每千人汽车拥有量仅有22辆，远低于印度的34至36辆、越南的68辆，更不用说泰国的265辆。
作为对比，中国甘肃省常住人口约2443万，不到巴基斯坦的十分之一，汽车保有量却已达到514万辆，几乎追平巴基斯坦全国的水平。在去年的巴基斯坦人口峰会上，主题非常明确：从粮食到住房，再到就业机会，巴基斯坦的人口增长正在超出国家的供给能力。
2024年，全国约有四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国家贫困线以下。对于本已举步维艰的家庭而言，家庭规模每扩大一个人，教育和医疗支出就会进一步加重。
有官员坦言，人们不能说巴基斯坦经济健康、社会有活力，事实是2500万儿童失学，40%的儿童发育迟缓，每年有1.1万名妇女死于分娩相关原因，这些都是无法接受的数字。
相关部门甚至将这些事实告知了伊斯兰教义理事会，理事会也表示支持家庭计划或延长两次生育之间的间隔，认可当前资源与人口之间已经严重失衡。这一问题的形成经历了数十年。
1994年，巴基斯坦妇女的平均生育胎数为6胎，到2010年降至约3.8胎，这得益于女性教育普及、家庭计划意识提升、婚龄推迟以及生活成本上升。
南亚其他国家早已经历了生育率下降的过程，一度人们以为巴基斯坦终于加入了这一进程，无论政府还是国际社会都对此抱有期待。但下降势头并未持续，生育率的曲线在3胎多的水平上停滞不前，甚至在某些农村地区出现反弹。
高生育率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庞大的年轻人口迅速涌向劳动力市场，却发现岗位远远不够。巴基斯坦有大量已经从大学毕业的青年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工作机会。
当同龄人一批批陷入失业，眼睁睁看着朋友和同学徒有学历却找不到出路，那种挫败感是深切而普遍的。研究显示，机会缺失与政治暴力、犯罪和武装极端主义有直接关联，社会动荡将是人口压力得不到疏解的自然结果。
长期失业会让人心态趋于暴戾，若不能解决经济挑战，巴基斯坦这样的国家很难走向繁荣。从道路交通的结构中，也能读出普通人经济承受力的真实图景。
根据巴基斯坦2025-26年经济调查，该国道路上的车辆总数已达3860万辆，看似数目可观，但其中绝大部分为两轮摩托车，仅两轮车就超过2600万辆。也就是说，对于大多数家庭而言，四轮汽车依然是难以负担的奢侈品，摩托车才是全家人日常出行的主力。
这种"轮子结构"直接反映了收入水平、消费能力与工业化程度的多重短板。为应对青年失业，政府推出了首个全国青年就业政策，力图为年轻人提供现代技能培训，创造大规模国内外就业机会。
有官员指出，必须夯实技术基础，为年轻一代装备数字经济所需的新技能，让他们在新经济中保持相关性，避免出现大规模失业。
同时要扩展教育覆盖面，因为现有教室数量和教师数量都不足以留住学生。
各省正在扩建校舍并招聘教师，改善师生比，并与社区合作激励儿童入学。在粮食层面，政府推出补贴计划和低息贷款支持农民，同时投资气候适应型农业。
近期已派遣1000名农业工程师赴中国接受新技术培训，以获得更适应气候的种子、更好的农业机械化水平，以及更高效的水资源利用方式。这一系列合作被视为提升农业韧性、缓解粮食压力的重要一步。
然而，协调国家政策以应对人口压力本身就是一大难题。2010年通过的第18次宪法修正案，将卫生、社会服务和教育等领域的权力下放至各省，联邦政府不再直接介入，结果是社会服务高度碎片化，各领域缺乏统筹行动。
当前政府的策略并非收回下放的权力，而是发挥协调者的角色，通过跨省协作推动政策落地。巴基斯坦最大的优势也可能成为最大的挑战。
庞大而年轻的人口既是潜在的人口红利，意味着劳动力、消费和长期经济潜能，也意味着资源需求的持续叠加。如此形成的悖论是，人口既是希望之源，也是压力之源。
当人口红利被转化为危机，就像旁观自己朋友和同学大量失业一样，令人感到深深的挫败。有观点强调，孩子当然是家庭的幸福，但当务之急是让已经出生在巴基斯坦的人不再承受额外压力。
如今新增的人口只是不断放大压力，连当代人本应享有的基本权利都难以保障。如果人们相信不多生几个孩子就无法拥有体面生活，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少生。
因此，与其一味要求少生，不如通过更好的经济、政治与社会治理改善家庭生活质量，通过财政、教育和卫生政策的调整，让国家真正成为民众的希望所在。
国际社会也在提醒，如果人口爆炸式增长得不到有效遏制，巴基斯坦的发展在客观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2.6亿人口拥有580万辆汽车，人均水平不仅远逊于中国，也低于印度、越南、泰国等周边邻国；而甘肃这个人口不足其十分之一的省份，仅凭2443万常住居民就贡献了514万辆汽车保有量。
这组数字看似只是关于交通工具的统计，实际上折射的是整个国家生产力、居民收入与工业基础的综合处境。
当每千人只有22辆汽车与四分之一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这两组数据被放在一起，人口红利与人口负担之间那条微妙的分界线便清晰可见。
巴基斯坦并不缺人，缺的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拥有体面生活的资源与制度。留给这个国家的时间未必宽裕，但只要教育、就业、农业和公共服务的短板能够被真正补齐，庞大的年轻人口才有可能从沉重的账本，重新变回未来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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