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澳大利亚的牧场主来说,野犬(dingo)——或者更准确地说,被统称为“野狗”(wild dogs)的犬科动物——已经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名牧场主五年内损失近400只绵羊,折合6万澳元,巨大的经济损失与持续的心理压力让全家乃至孩子都备受煎熬。与此同时,原住民与生态学者却呼吁保护这种被土著文化视为“图腾”的动物。这场围绕生计与生态的激烈矛盾,即将在周二的专项听证会上展开正面交锋。
格雷格是澳洲众多牧场主中的一员。五年来,野犬频繁袭扰他的羊群,而这些捕食者有一个令人费解的特性——它们往往只撕咬牲畜却不进食。五年内,格雷格家损失了近400只绵羊,折合6万澳元。“你根本没法安心睡觉,”格雷格说,巨大的损失与持续的心理压力让全家乃至帮忙干活的孩子都备受煎熬。他希望政府出资修建防护围栏,隔绝野犬以保护农牧业。
格雷格的遭遇并非孤例。在维多利亚州西北部,自2024年3月政府禁止在该区域对野犬进行致命控制以来,农民们报告称损失急剧上升。牧场主斯科特·凯勒在六周内就损失了33只羊羔。他将一份近4万澳元的“账单”寄给了州政府,详细列出了16只成年羊和145只羊羔的损失。一位牧民的邻居称,自2024年3月以来,他和四位邻居的损失总计约300万澳元。更有牧民回忆,最严重时“一个晚上就损失了20只母羊和30只羊羔”。
然而,在另一些人眼中,野犬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库里大叔曾经的工作是投放毒饵灭杀野犬——这是澳洲许多地区控制野犬数量的常规手段。但作为一名原住民,他内心备受煎熬。在土著文化中,野犬被视为“文化基石物种”(Cultural Keystone Species),深深嵌入原住民关于水、火和导航的知识体系中。在瓦达武伦语中,野犬被称为“达瓦尔”(Darrwal),被视作“我的亲人、伙伴和灵兽”。对于许多原住民群体而言,野犬不仅是“图腾动物”,更是“家族的一部分”。库里大叔最终因内心的愧疚选择了离职。他认为政策制定完全忽视了原住民的诉求,而这也正是本次专项调查得以开展的缘由。
生态学家则为这场争议提供了第三重视角。野犬作为澳洲大陆上现存最大的陆地顶级掠食者(terrestrial apex predator),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着“关键物种”(keystone species)的角色。它们通过捕猎调节袋鼠、袋熊等食草动物的数量,防止过度放牧;同时也会捕猎狐狸、野猫等小型外来捕食者,从而保护其他本土物种。一旦野犬消失,整个生态链将面临失衡的风险。有研究甚至认为,野犬的回归可能有助于逆转澳洲本土野生动物的衰退。
这场听证会已收到近400份民众建议,其中大量人士提议将野犬划为重点保护的顶级捕食者。周二的听证会将集中梳理农牧生计与生态保护两大对立观点,商讨平衡方案。一方是损失惨重、夜不能寐的牧场主,另一方是视野犬为“家人”的原住民与担忧生态崩溃的学者——当野犬在夜幕中穿过铁丝网时,它留下的不仅是被撕咬的羊群,还有一道横亘在澳洲社会不同价值之间、至今难以弥合的裂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