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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河畔的陈家庄园,里里外外一片紧张气氛。李二狗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他抬起头,看了看媳妇李氏,李氏的目光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往下撇着,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李四也低着头,不敢看陈之信,也不敢看郑氏。他在陈之信面前一向是抬得起头的,二十年来没出过大差错,田庄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陈之信逢人就夸他能干。可现在呢?

陈之信见他俩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也放缓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你俩一个是陈家的庄头,一个是太皇河边的乡邻,在县衙当差,也算相识多年。你们平日里为人如何,我心里都有数。可今天这事,实在不地道。你们编个瞎话骗媳妇,想要什么?不就是想骗家里的银子,想从媳妇手里抠出钱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家里头媳妇管钱,那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好。过日子,没有个管钱的人,那还不乱了套?你们倒好,不体谅媳妇的辛苦,还变着法子想骗钱!你们良心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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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也羞愧得不行,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陈之信是他的东家,又是他的结拜大哥,这些年对他一直恩重如山。要是因为这事,把他的庄头撤了,那也是他该的!

两个大男人站在正厅里,低着头,一声不吭。正厅里安静极了,能听见窗外院子里画眉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叫得格外清脆,可在李四和李二狗耳朵里,那叫声却像是在笑话他们。

陈之信看了他们一会儿,见两人脸上都有了真正的愧色。这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放缓了语气:“你们俩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多说了。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有个规矩,让你们长点记性,让你们记住,家里的事要跟媳妇商量着来,不能动这种歪心思!”

陈之信放下茶碗,看着李四和李二狗,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三个月之内,你俩不许喝酒。一滴都不许沾。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不管是谁请客,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红白喜事,一律不许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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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和李二狗同时抬起头,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他们俩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不管是闲暇时的小酌还是兄弟间的畅饮,酒是他们生活里最大的乐趣。

三个月不许喝酒,一滴都不许沾,这简直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李四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尝到了那三个月滴酒不沾的滋味。

“还有!”陈之信继续道,语气不容商量,“从今天起,每天你们得在家里干一个时辰的活儿。劈柴也行,挑水也行,扫地也行,喂猪也行,什么活儿重就干什么。让你们媳妇盯着,不许偷懒,不许敷衍。干满三个月,再看你们的表现。要是表现不好,再加一个月!”

陈之信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太了解李四了,这个兄弟在地里干活是一把好手,可在家里懒得出奇,油瓶倒了都不扶,回家就是往炕上一躺等吃饭。让他每天干一个时辰的家务活,比扣他工钱还让他难受。

李四也跟着道,声音沙哑:“大哥,我也知错了。我不该跟二狗合起伙来编瞎话,更不该骗我媳妇。我回去一定好好干活,不喝酒,不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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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你们媳妇那儿,回去好好赔个不是。人家在你们家过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寒了人家的心。一个家,夫妻同心才能过好日子,你们合起伙来骗媳妇,那不是把日子往沟里带吗?”

李四和李二狗连连点头,一个比一个点得用力,恨不得把脑袋点进地里去。

陈周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郑氏和李氏。陈周氏走到郑氏和李氏面前,拉起两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对郑氏和李氏道:

“行了,事儿也办了,气也出了。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该骂的也骂了,该罚的也罚了。你们俩带他们回去吧。记住,这三个月他们要是不听话,你们随时来告诉我,我让老爷再加罚,决不姑息!”

说完,她转过身来,看了李四和李二狗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也带着几分慈祥,“你们两个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以后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别再让媳妇操心了!”

“多谢夫人!”郑氏和李氏齐声道,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这些天来最舒心的一次。

李四和李二狗灰溜溜地跟着各自的媳妇出了陈府大门。走出大门好远,一直走到街角的拐弯处,两个男人才敢抬起头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李二狗小心翼翼地看了媳妇一眼,见李氏脸上虽然还绷着,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凑上去:“媳妇,我……我知道错了。”

李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脚步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李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二狗。李二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见李氏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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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在李二狗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呀,你说你堂堂一个神偷出身的人,在安丰县打听消息的本事谁能比得过你?你想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就不能直接问?你问了我能吃了你?”

李二狗讪讪地笑了,搓着双手,一脸的不好意思:“直接问,你们也不会说啊。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出了这个馊主意。”

“你问了?”

“……没问过。”李二狗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李氏瞪了他一眼,双手叉在腰上,那架势就像是县太爷升堂问案,“你要是好好问我,说媳妇,咱家到底有多少银子,让我心里有个数,我能不告诉你?咱家攒多少银子,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李二狗陪着笑脸,连连点头,头点得比在陈府正厅里还快:“是是是,我欠收拾。你收拾我吧,我不还手,你打我两下也行。”

李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行了,回家吧。从明天开始,每天劈一个时辰的柴,听见没有?不许偷懒,我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你劈。”

“听见了,肯定不偷懒,劈多少你说了算。”李二狗挺起胸膛,答得响亮,走了两步又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那……媳妇,咱家到底有多少银子?”

李氏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猜?”

李四那边,出了陈府大门也是同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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