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滨海人,从小就听长辈说:我们祖上来自苏州阊门。
可几乎没有人真正弄懂一件事:在苏州移民来之前,谁是滨海最早的本地人?又为什么大批江南百姓,会被硬生生流放、赶到滨海这片荒滩上来扎根?
千年前的滨海,根本不是陆地。
整片大地,都是黄海茫茫沧海。
我们脚下的良田、街道、村庄,
都是黄河夺淮、千年泥沙淤积,一寸一寸从大海里长出来的土地。
最早露出海面、能够让人落脚活命的,
只有滨海西部三条古老沙冈:潘冈、吉冈、绿杨冈。
早在西汉,就有零星渔户、盐民漂泊至此。
他们躲避海潮、依冈而居,
搭草棚、捕海鱼、煮粗盐。
但那时候的人,只是过客,不是定居先民。
大海年年倒灌、海潮年年侵陆,
房子冲没、人畜淹死,
先民来了又走、走了又逃,
这片土地,荒芜千年,无人扎根。
真正在滨海落地生根、有史可查的第一批先民,来自南宋嘉定七年,公元1214年,距今812年。天赐场。
也就是今天滨海天场、大套一带。
朝廷正式设立盐场、招徕流民、定居开荒。
这是滨海第一个官方认可的人类聚居地。
最早的滨海人,不是苏州人,
是南宋逃难、求生、煮盐为生的灶户先民。
那时的天赐场,遍地盐碱白霜、芦苇连天。
没有良田、没有炊烟、没有道路。
先民割草为屋、挖坑储水、煮海为粮。
白日风吹盐刺,双手常年溃烂;
夜里潮声如雷,随时逃命登高冈。
他们不靠天时、不靠地利,
只靠一条命,硬生生在滩涂上熬出了滨海第一缕人间烟火。
这批人,扎根滨海两百多年,
是真正意义上滨海最早的原住民。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
转眼来到元末明初,一切彻底改写。
洪武赶散发生在明朝洪武年间,大约公元1370年前后,距离现在656年。
这也是所有滨海家族迁徙命运的最大转折点。
很多人只听过洪武赶散,
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苏州人?为什么偏偏流放滨海荒滩?
这里藏着一段正史不敢细说、族谱代代不敢忘的血泪真相。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
苏州、江南全境,拥戴的不是朱元璋,
是吴王张士诚。
张士诚爱民轻税、体恤百姓,
江南富庶、民心所向。
全城百姓、乡绅、大族、平民,
整整十个月,死守苏州城,对抗朱元璋大军。
江南百姓,全部站在了朱元璋的对立面。
这就是老辈人口中那句最真实的话:
祖上站错了队伍,所以被流放苏北。
朱元璋登基立国之后,怀恨极深。
他清楚:苏州民心不服、大族势大、根深蒂固。
若不打散、不迁移、不惩罚,日后必成大患。
于是,他下了两步关键国策:
第一,打压江南士族,拆散宗族,消除隐患;
第二,填补苏北无人荒土,恢复盐场赋税。
而滨海、阜宁、盐阜一带,
经过元末战乱、黄河泛滥、海潮天灾,
早已十室九空、百里无人、盐场荒废、土地死寂。
一边是民心不顺的富庶江南,
一边是荒无人烟的盐碱滩涂。
朱元璋直接下令:
将苏州阊门一带百姓,大批强制北迁,
流放充实淮扬荒土、盐阜滩涂。
这,就是洪武赶散真正的底层原因。
不是简单移民,
是战败方百姓的集体流放、惩罚、发配垦荒。
富庶水乡之人,无罪而背井离乡;
从未犯错的平民,因全城站队问题,
世代被驱赶到最苦、最荒、最贫瘠的海边滩涂求生。
这也是为什么,
滨海所有老人都说:
我们祖上是被赶过来、罚过来、逼过来的。
在这场大规模流放迁徙中,
所有移民统一集中在苏州阊门登记、押解、上路。
一路徒步北上、风餐露宿、骨肉离散、哭声遍野。
无数老人孩童,死在迁徙路上,埋骨荒野。
幸存下来的人,
最终分批落居:阜宁、盐城、滨海、射阳、淮安。
大量难民,最终落脚滨海天赐场。
两百多年前南宋先民留下的这片高地,
再次接纳了这批命运坎坷的江南流民。
两支血脉,在此合二为一:
南宋灶户原住民 + 明初流放苏州移民
= 今天所有滨海人的祖宗根源。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一个极神秘、极少人讲透的插曲——增字之谜。
当年朝廷为了管控流放移民、防止百姓偷偷逃回江南,
专门留下一套管控手段:
凡迁苏北移民,族谱、辈分、名号必须增字改派。
打上流放标记,世代区分,永不归宗江南。
正史虽无明文条例,
但滨海、阜宁无数古族谱,均清晰记载:
洪武迁民,奉旨增字、另立宗支、不可回籍。
也就是说:
我们今天很多家族辈分、字号、排行,
和江南老家对不上、不一样,
不是族谱断代,是明初被朝廷强制改出来的流放烙印。
岁月沧桑,世事浮沉。
当初因“站错队伍”被流放的江南百姓,
从鱼米之乡跌入盐碱荒滩,
一生开荒、治碱、修堤、煮盐、抗潮。
祖辈们挑土填洼、开沟洗碱、筑堤挡潮,
用几百年的时间,
硬生生把一片流放之地,改成了安居乐业的家乡。
很多年轻人现在住着平整土地、漂亮楼房,
早已看不见当年的盐碱白霜、茫茫荒滩。
但所有滨海人必须知道这段完整真相:
滨海第一批落脚先民,是南宋天赐场灶户,距今812年;
滨海绝大多数血脉底色,是明初洪武流放移民,距今656年。
我们不是自愿迁徙,
是历史洪流之下、政治对错之中、朝代恩怨之下,
被迫扎根滩涂的拓荒后代。
这片土地,
是先民逃命的落脚地,
是古人战败的流放地,
是祖辈血泪熬干的重生地。
沧海桑田,潮退滩生。
土墩不语,岁月不言。
但这片土地永远记得:
谁最先在此扎根,谁被迫到此重生,
谁用一生苦难,换来了我们今日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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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注解:
南宋天赐场公元1214年,距今812年;洪武赶散大约1370年前后,距今6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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