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10月,北京城里风声鹤唳。第二次直奉战争正酣,直系将领冯玉祥突然发动北京政变,囚禁总统曹锟,并迫使吴佩孚撤离。这一变故看似出于军人反复,实则揭开了军阀世界最真实的一面:昨日还在并肩作战,今日便可能拔枪相向。
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后,旧的权力中心倒塌,新的国家秩序却没有及时建立。军队成了许多地方实力派的立身根本,地盘、税收和枪杆子,构成了那个时代的硬通货。袁世凯去世后,北洋集团迅速分裂,皖系、直系、奉系相互争斗,西南各省也各有军头。
段祺瑞是其中颇具争议的一人。他出身北洋,办事强硬,军事判断并不差,曾长期掌握北京政府实权。1917年,他支持张勋复辟后重新控制政局,随后推动解散国会,政治声望由此大跌。段祺瑞接受日本方面的西原借款,也留下严重的外交污点,但把“二十一条”直接说成由他签订,并不准确。复杂人物,不能用一句话盖棺定论。
吴佩孚则更像传统意义上的军人。他重视军纪,能打仗,也有较强的政治抱负。1920年7月直皖战争中,他率直军击败皖系;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又迫使张作霖退回关外。吴佩孚一度被舆论称为“玉帅”,可惜他过于相信军事力量,未能建立稳定的政治联盟,1924年败于第二次直奉战争后,势力迅速衰落。
张作霖的起点很低,早年曾在东北绿林中谋生,后来被招安,逐步控制奉天。此人善于用人,也精于在日本、俄国和北京政府之间周旋。东北铁路、兵工和工业建设确有发展,但这些建设与他的军事扩张密切相连,不能简单看成地方治理的功绩。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炸死,奉系由张学良接掌。
冯国璋的性格与张作霖不同。他谨慎、圆融,在袁世凯称帝问题上态度摇摆,更多时候是在保存实力。1917年后,他曾任代理大总统,却始终没有真正摆脱北洋内部的牵制。1919年12月28日,冯国璋病逝于北京,直系随后由吴佩孚、曹锟等人掌握。
有意思的是,军阀中也有重视地方建设者。阎锡山自1911年起长期控制山西,提出“用民政治”“村本政治”等主张,发展兵工、煤铁和教育,山西因此保持了相对稳定。他的统治并非没有压制和算计,但能在乱局中把财政、军队和地方行政拧成一股绳,这种能力确实少见。
冯玉祥更富有个人色彩。他信奉基督教,常以平民装束示人,部队也因此被称为“基督将军”的军队。在河南、察哈尔等地,他推行禁烟、办学校、修水利等措施。1924年北京政变后,他与奉系合作,却又很快陷入新的权力纠葛。冯玉祥敢于反对帝国主义,但政治选择反复,也使他的声望多次受损。
西南军阀唐继尧和陆荣廷,则代表了地方割据的另一种形态。1915年袁世凯称帝,唐继尧在云南组织护国起义,蔡锷等人随后出兵,护国战争由此展开。陆荣廷长期控制广西,曾参与反袁斗争,却在地方利益面前屡次改变立场。护国功劳与割据现实,同时存在于他们身上。
陈炯明曾是孙中山的重要盟友,主张联省自治,试图以地方自治减少中央集权带来的冲突。1922年,他与孙中山在广东政局和北伐路线等问题上彻底决裂,部队炮击总统府,孙中山被迫离开广州。陈炯明有政治理想,却没有解决军队私有化的问题,最终仍被卷入军阀争斗。
孙传芳号称“东南王”,1925年前后控制江苏、浙江、福建等地,曾击败北伐军,声势极盛。可是他的统治依赖军事征服,地方基础并不牢固。1926年北伐开始后,孙传芳节节败退,1927年又遭到部下倒戈。有人评价他“能聚兵,不能聚人”,这句话虽带有概括,却点出了许多军阀的共同弱点。
军阀之间最残酷的,不只是战场上的炮火,还有对普通百姓的层层索取。军费不足,便加税;粮饷断绝,便拉夫;部队溃败,便抢掠。1916年至1928年间,各地战争频繁,铁路、农田和商业受到反复破坏。所谓“地盘”,在军头眼中是权力,在百姓眼中却常常意味着新的负担。
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开始北伐,吴佩孚、孙传芳相继败退。1928年6月,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北洋军阀在形式上退出历史中心。但军队归属、地方财政和实力派政治并没有立刻消失。至于这些传奇人物,有人死于刺杀,有人败后出走,有人转向抗日,也有人选择沉默或依附强者。乱世留下的,往往不只是胜负名单,还有人在枪口与权力面前作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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