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三字经》里的这十二个字,把苏洵的一生紧紧浓缩成一个“晚学”的励志故事。可你读出来没有?这十二个字里其实藏着一个巨大的悬念:
一个二十七岁才开始发愤读书的普通人,自己不中也就罢了,凭什么后来能培养出苏轼、苏辙这两个千年一遇的儿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他年轻时,妥妥是个“反面教材”
苏洵出身眉山大家族,祖上几代都有人做官,家底殷实。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从小不缺吃不缺穿,读书更像是一个可选项,而非必选项。
苏洵小时候确实没把读书当回事。他喜欢游历,到处走,到处看,结交各种朋友,跟许多人想象中“名门子弟”的斯文形象完全不搭。史料记载他“少独不喜学”,就是不爱学,家里人也拿他没办法。他母亲早逝,父亲苏序倒也想得开,见他整日游手好闲,也不催他。
十九岁,他娶了妻子程氏。程氏出身眉山大家,知书达理,对苏洵的懒散也从不责备。直到苏洵二十七岁那年,有一天他忽然对妻子说:“我自己想了一下,整天这样混下去,到头来和草木有什么区别?我想重新发奋读书,可以吗?”程氏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嘲讽,只说了一句:“我就等你这一天呢。”
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没有任何基础,就这样走上了读书的路。你说他是突然开了窍也好,是受了什么刺激也罢,总之,他的后半生从那一刻起,彻底和他前半生告别了。
二、从“为考试”到“为学问”,他烧了自己的退路刚开始,苏洵读书是为了什么?和天下所有读书人一样——科举,考中进士,当官光宗耀祖。
他参加了乡试,落榜。后来参加进士考试,又落榜。一次又一次地败下阵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也同样让他看透了一件事:科举考试考的是声韵对偶和华丽辞藻,他不擅长,也不屑于再钻进去。他真正的兴趣,不在考场里,而在文章千古事上。
据说有一天,他把自己过去写的几百篇文章全部翻出来,点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对身边人说:“这些东西不值得留着,我要重新学。”说完他就把自己关进书斋,把《论语》《孟子》《韩愈文集》拿出来,从头苦读,一遍一遍咀嚼,把书中的道理掰碎了嚼烂了,吃进肚子里。
这一年,他已将近四十岁。古人说“四十不惑”,苏洵恰好在这个年纪找到了自己真正要走的道路,不为应试,不为做官,只为把道理写明白,文章要触碰真正的社会病灶。
如果说二十七岁是他“立志”的年龄,那么这段时间才是他“破茧”的起点。他烧掉的不是文章,而是过去那个敷衍的自己。
三、他带娃,靠的是身体力行苏洵是怎么教育苏轼和苏辙的?现在很多人讲家庭教育,苏洵绝对是一个绕不开的样本。
他是典型的“不吼不叫”型父亲。他不是坐在书房里一本正经地跟儿子说“你要好好读书”,而是自己天天在那儿读书、背书、写文章。小孩子都有一种模仿天性,看到父亲一头扎进书堆里,他们自然好奇,书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于是也会拿起书来翻。
苏轼和苏辙小时候贪玩,苏洵也从不发火。他发明了一种方法,故意当着孩子的面和妻子讨论书里的故事,讲到精彩处突然停下来,说:“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等明天再讲。”孩子们正听到一半,心里痒得不行,就自己跑去把书找出来看。一来二去,兄弟俩自己找答案的劲头被勾起来了,读书的兴趣就这样被“吊”了出来。
教育最朴素的样子,本来就是如此: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先去成为那样的人。苏洵没有念叨太多道理,却用日复一日坐在书桌前的背影,给两个儿子立起了一根最有力的标杆。
四、那场考试:儿子高中,他依然是布衣嘉祐元年,苏洵带着两个儿子进京赶考。那一年,苏轼二十一岁,苏辙十九岁,苏洵四十八岁。
嘉祐二年的科举,被称为“千年科举第一榜”,那一榜里出了苏轼、苏辙、曾巩、程颢、张载、王韶等一大堆名耀后世的人物。苏轼苏辙兄弟双双登科,名动京城,苏洵站在考场外面,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酸,也没有失落,而是骄傲。他自己没有参加那场考试,但他带着自己写的《权书》《衡论》《几策》,去拜访了文坛领袖欧阳修。欧阳修看完他的文章,拍案叫绝,说这是“荀卿子之文”,也就是可以比肩战国大思想家荀子。欧阳修一推荐,苏洵的名字立刻在京城传开,许多士子争相模仿他的文风。
儿子高中,老子成名。那一年,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这三父子的文章,“三苏”从那时起,就和一个人没有关系了——他们一起被写进了中国文学史。
有人开玩笑说,苏洵是被“儿子带火”的。但别忘了,没有苏洵二十七岁那一转身,就没有后来的苏轼和苏辙,更不会有那个坐在家里,让两个儿子自己去翻书的“钓鱼”大师。
五、他的一生,就是苏轼最好的注脚苏洵这一生的轨迹,很有意思:前半段是浪子,后半段是学者。他把一半的时间用来荒废,把另一半时间用来追赶,并且赶上了。
真正难能可贵的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未完成的科举梦强加在儿子身上。他让苏轼和苏辙自己去读书、去思考、去选择。他自己想明白了,读书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通透的人。这个道理,他懂了,两个儿子也懂了。所以苏轼能在乌台诗案后说出“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辙能在哥哥耀眼的光芒下安安静静做自己——因为他们从父亲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怎么把文章写好,而是怎么把日子活明白。
苏洵,字明允,号老泉。很多人会背“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却不知道后半句其实是“彼既成,众称异”。他不但自己学成了,还培养出了两个名垂千古的儿子。
他用自己半生的“晚熟”,温厚而不焦虑地陪伴两个儿子长成了参天大树,又用一支老辣的笔,在《六国论》里写下大势的兴亡,在《名二子说》里写下对两个孩子的期许。他这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从来不是那一篇篇被欧阳修夸赞的文章,而是他把“学习”这两个字,变成了整个苏家代代相传的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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