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7年冬，明宣宗朱瞻基坐在南京宫中的舆图前，反复查看安南战报。远在交趾的明军已经陷入苦战，北方瓦剌也开始制造压力。摆在朱瞻基面前的，不是能不能继续打，而是这块土地究竟值不值得大明继续付出。
这个问题，源头要追溯到朱棣时期。朱元璋建立明朝后，鉴于元朝远征日本、交趾等地的教训，曾在《皇明祖训》中把安南列为“不征之国”。可祖训是一回事，边境局势又是另一回事。
明初的安南，名义上由陈朝统治。陈朝后期权臣黎季犛逐渐掌握大权，先后废黜国王，后来又迫使陈朝末代君主让位。黎季犛改姓胡，自称胡季犛，并把王位传给儿子胡汉苍，实际上仍由自己控制朝政。
安南政局剧变时，明朝正经历靖难之役。朱棣夺取皇位后，安南方面并没有收敛，边境冲突也时有发生。更关键的是，陈朝遗臣陈天平逃到明朝，请求明廷出面恢复陈氏王统。
朱棣原本可以谨慎处理，但他选择了介入。1406年，朱棣派军护送陈天平返回安南，希望借此恢复陈朝。谁知队伍进入安南不久，便遭到胡氏军队伏击，陈天平被杀。
消息传回南京，朱棣极为震怒。据《明实录》记载，明军随后大举南下，由成国公朱能统领，朱能途中病逝后，张辅接掌军务，沐晟等部协同作战。明军很快击败胡氏政权，胡季犛、胡汉苍父子被押往明朝，安南原有政权由此崩溃。
问题也随之出现：陈氏王室遭到大规模清洗，已经很难找到能够被各方认可的继承人。朱棣没有重新扶立一个地方君主，而是在1407年把安南改设为交趾布政使司，派遣明朝官员直接治理。
这一步，改变了安南与中原王朝之间的传统关系。过去，安南通常是藩属国，承认中原王朝的宗主地位，却保留自己的官府、军队和贵族体系。如今明朝改设行省，意味着它不再满足于册封和朝贡，而是要把安南纳入行政版图。
朱棣或许认为，凭借明朝的国力，这种安排能够迅速稳定下来。可安南当地并不这样看。明军占领之后，各地反抗接连出现，尤其是陈朝旧臣和地方豪强，往往以恢复本土政权为旗号聚众起兵。
明朝为镇压叛乱，长期调兵遣将。张辅多次率军南下，确实平定了不少反抗，但军队撤走之后，新的起义又会出现。安南山地密布、道路艰险，明军能够攻下城池，却很难彻底控制乡村和交通线。
有意思的是，麻烦并不只在军事层面。部分明朝官员在当地推行赋税、劳役和司法制度时手段粗暴，甚至侵扰百姓。地方社会原本就对外来统治敏感，这些做法无异于火上浇油。明廷不断更换官员，却始终没有解决根本矛盾。
朱棣在位时，明朝还能依靠强大的军力压住局面。朱高炽即位后只做了十个月皇帝，来不及处理交趾问题。到了朱瞻基即位，安南已经成为一项持续消耗财政与兵力的事务。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真正决定放弃安南的并不是朱祁镇。朱瞻基于1399年出生，1425年即位，1427年明军撤出安南时，他仍在位；朱祁镇直到1435年才登基，当时只有八岁。标题中的人物存在时间错置，历史上的决策者应是明宣宗朱瞻基。
朱瞻基并非没有能力继续用兵。他平定朱高煦叛乱后，国内政局相对稳定，杨士奇、杨荣、杨溥等大臣也支持整顿财政。可安南问题的特殊之处在于，军事胜利并不能转化为稳定统治，明朝投入的兵力、粮饷和运输成本长期高于当地能够提供的收益。
更棘手的是，北方蒙古势力始终没有消失。明朝不能把大量精锐长期拴在南方，一旦北方出现战事，交趾驻军便会面临调动困难。继续占领，意味着南北两线都要维持重兵；暂时退出，则可以把力量集中到更紧迫的方向。
1426年，安南将领黎利的势力不断壮大。明军在支援交趾的战争中屡有失利，1427年又在支棱一带遭到重创。明朝方面意识到，再派大军深入，并不能保证局势彻底改观。
朱瞻基最终接受了撤军方案。明军退出后，黎利于1428年建立后黎朝。明朝没有继续发动大规模征讨，而是承认安南重新建立本土政权，只要求其恢复朝贡关系、接受册封。安南由直接统治地区，重新变成明朝的藩属国。
这并不是朱棣打下安南后，朱祁镇即位便主动“送还”土地，而是明宣宗时期，在长期反抗、治理困难和北方压力共同作用下作出的战略收缩。对明朝而言，放弃交趾意味着承认直接吞并并不等于真正控制；对安南而言，则是从明朝行省体系中重新恢复了独立王朝的政治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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