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冬，上海天蟾舞台，梅兰芳演出《贵妃醉酒》一举轰动。台上，他饰演的杨贵妃借酒消愁；台下，王明华守在后台，替他整理戏服、头面和水袖。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妻子，也是梅兰芳早期舞台生涯中极重要的帮手。
梅兰芳1894年出生于北京梨园世家，幼年丧父，十四岁又失去母亲，后来过继给伯父梅雨田。1910年前后，他正处于变声期，不能正常登台，前途并不明朗。就在这个阶段，家中替他定下了婚事，对方是旦角演员王顺福的女儿王明华。
王明华懂戏，也懂得如何照料一个正在摸索中的年轻演员。她会替梅兰芳挑选服装，安排妆容，还能把复杂的头面梳理妥当。梅兰芳外出登台时，她往往随行在侧，既照顾生活，也留意舞台细节。
“这套衣裳颜色太重，台上容易压住身段。”
王明华偶尔一句提醒，常常能让梅兰芳重新斟酌。那时的戏曲演员，唱念做打固然重要，服饰、灯光、化妆同样关系到观众的第一印象。王明华凭借梨园出身，知道这些细处不能马虎。
婚后，王明华先后生下一儿一女。梅兰芳的嗓音逐渐恢复，名气也慢慢增长，夫妻二人的日子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家庭变故很快将这份安稳击碎。
为了能够长期陪伴丈夫，也为了避免再度怀孕影响照料家庭，王明华接受了绝育手术。这个决定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在传统家庭观念和梨园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妻子常被要求把丈夫的事业放在极重要的位置。
遗憾的是，手术之后不久，两个孩子因麻疹相继夭折。丧子之痛让王明华长期陷入病痛与悲伤之中，她的身体迅速衰弱，夫妻之间也多了难以言说的沉默。家里依旧宽敞，却再也没有孩子的声音。
梅兰芳不仅承继父亲一房的香火，也承担着伯父一房的宗祧责任。王明华已经不能生育，过继后代的建议又没有被采纳，纳妾在当时的家庭制度中便成了摆在面前的选择。
王明华没有等丈夫提出要求，便同意为他物色新人。她选中的，是同门师妹福芝芳。福家不愿女儿做妾，坚持要以正妻身份嫁入梅家。梅兰芳因兼祧两房，在旧式宗族规则下，最终形成了两位正妻并立的局面。
1921年正月，27岁的梅兰芳迎娶15岁的福芝芳。新婚之夜，他先去王明华房中停留片刻。王明华明白丈夫的处境，只说：“新娘还在等着，别让人家难堪。”话说得平静，背后的酸楚却不难想见。
福芝芳嫁入梅家后，很快承担起家务与生育责任。1922年，她生下梅葆琛，此后又陆续为梅兰芳生育多个子女。王明华曾短暂照料这个孩子，但因身体状况恶化，最终将孩子交还福芝芳，也逐步交出家庭管理权。
这一退，让福芝芳成为梅家实际上的女主人。王明华则前往天津养病，后来患肺结核，长期与梅家保持距离。1929年，她在天津病逝，年仅37岁。按照福芝芳的安排，梅家后辈曾为她承担迎灵和祭奠的礼数，这份安排至少说明，两个女人之间并非只有争夺，也有复杂的敬重。
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1925年，梅兰芳与孟小冬因同台演出相识。孟小冬擅长老生，年少成名，艺术声望极高。两人合作频繁，感情也逐渐发展。孟小冬相信自己得到的是正妻名分，甚至为这段关系淡出舞台。
1927年，梅兰芳与孟小冬成婚，但孟小冬并未真正进入梅宅。关键问题在于，王明华虽已远离家庭，福芝芳却仍是梅家掌握实权的正妻。梅兰芳此前征得王明华同意，却没有处理好福芝芳这一关，婚姻从一开始便留下了裂缝。
孟小冬住在宅外，身份始终尴尬。1927年，她身边发生枪击事件，梅兰芳为避免事态扩大而选择退让，这让孟小冬感到失望。1930年梅家举办丧事时，她前往吊唁，却被挡在门外，梅兰芳也没有公开替她出面。
孟小冬后来聘请律师处理关系，经杜月笙等人斡旋，双方结束婚姻。她复出后连续刊登启事，说明自己当初是听从介绍人安排，所谓兼祧名分并未得到兑现。此后，她重返舞台，逐渐成为声名卓著的“冬皇”，后来与杜月笙结为夫妻。
王明华把自己放进了家庭秩序里，福芝芳则牢牢守住了梅家门户，孟小冬最终选择离开。三段关系纠缠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却没有相同的答案。1961年梅兰芳去世后，王明华与福芝芳最终都与他合葬于北京香山一带的万花山墓地；而孟小冬，早已走出了那座宅院，另过一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