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万历皇帝与郑贵妃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万历皇帝朱翊钧是一个荒唐的帝王。身居紫禁城,整整将近三十年不去上朝,不见文武百官。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大明王朝,国家机器依旧照常运转,皇权牢牢攥在他的手里,没有出现权臣篡位,也没有发生藩王夺位。

可就是这样一位实权在握的皇帝,却在立皇太子这件被看作皇帝家事的问题上,被满朝文官死死困住,拉扯十五年,最后不得不向群臣妥协。后世很多人简单归结,一切都是因为万历迷恋郑贵妃的美貌,一心想要宠爱女人的儿子继承大统。

拨开历史的尘埃我们才会看懂,事情远不止美色那么简单。这是一场皇权与文官集团之间漫长的博弈。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似拥有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却也要被祖制、礼法、朝堂舆论层层束缚。

故事要从万历少年时代说起。

朱翊钧十岁登基,便是万历皇帝。少年天子,一切朝政都依靠内阁首辅张居正主持。在李太后、张居正、大太监冯保三人的管束之下,万历过得并不轻松。读书、理政,一言一行都要被严格约束。那时候的他,勤恳恭谨,按时上朝,虚心听大臣的劝谏,一心想要做一代明君。

张居正主持万历朝改革,国库充盈,吏治整肃,造就了万历前期的兴盛。可在万历的内心,长期活在严苛管束之下,压抑感日积月累。

等到张居正病逝,二十岁的万历终于亲掌大权。他清算张居正的家产,摆脱别人的束缚,真正体会到做帝王的滋味。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文官集团已经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祖制礼法,时时刻刻都在框定皇帝的一举一动。

万历九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万历临幸了太后宫中一名姓王的宫女。事后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宫女王氏就此怀孕,生下了皇长子朱常洛。

对于这个意外到来的长子,万历打心底并不喜欢。在他眼里,这个孩子,是一次随性之举留下的结果。而后来入宫的郑贵妃,才是真正走进他内心的女人。

郑贵妃不仅仅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她懂万历的喜怒哀乐。深宫之内,帝王看似万人朝拜,内心却常常孤独。面对郑贵妃,万历不用时刻维持帝王的威严,可以倾诉委屈,抒发情绪。两人心意相通,感情深厚。

万历十四年,郑贵妃生下皇三子朱常洵。皇帝大喜,很快下旨晋封郑贵妃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就是这一道圣旨,瞬间点燃整个朝堂的火药桶。

按照大明两百年来的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当今王皇后没有生下皇子,那么皇长子朱常洛,就理应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人选。如今皇帝偏爱郑贵妃,把她抬到如此高的地位,朝野上下立刻嗅到危险的信号。大臣们纷纷揣测,皇帝想要废掉长幼次序,将来把储君之位给到朱常洵。

奏折如同雪花一样,纷纷送进紫禁城。

内阁的大学士、六部官员、无数言官,轮番上书,请求皇帝尽快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稳固国本。

御书房内,万历把一份份奏折扔到一旁,脸色阴沉。贴身太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万历对着太监低声吐槽:“立谁做太子,本是朕的家事,这群外臣,为何要步步紧逼,处处干涉?”

太监躬身回话:“陛下,在百官眼中,储位便是国本,早已不是后宫家事。”

万历并不服气。他想拖延,找借口搪塞群臣,说皇长子年纪还小,身体单薄,再等几年,慢慢商议。

可文官集团不肯退让。一批又一批官员持续上奏,言辞越来越激烈。万历恼怒,把很多上书的官员贬官、罚俸,可打压一批,又冒出来一批。言官前赴后继,不怕贬官,不怕责罚,把这件事当成守护礼法的使命。

一次,万历的母亲李太后召见万历。老太太看透儿子心中的盘算。

李太后坐在宫中,沉声问道:“满朝文武都劝你立长子为太子,你为何一直拖延?”

万历随口回答:“朱常洛是宫女所生,出身卑微。”

这句话直接惹怒李太后,李太后厉声说道:“别忘了,你的母亲,当年也是宫女!”

一句话,说得万历哑口无言,跪在地上,惶恐不敢抬头。

这件事让万历明白,不光是外朝大臣,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站在礼法和祖制一边。

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就这样拉开帷幕,这场君臣拉扯,前后持续十五年之久。

很多人误以为,万历仅仅是贪恋郑贵妃的美色,才执意想要改立储君。美色是其中一部分,却不是全部。

万历心里藏着更深一层的较劲。他亲政之后,想要证明皇权的至高无上。可文官集团拿着祖制礼法,联合太后,集体对抗皇帝的意志。他想选择自己中意的继承人,却被整个朝堂集体阻拦。这在他看来,不只是儿子的取舍,更是皇权能不能说了算的权力较量。

可他又不能公然违背祖制强行册封朱常洵,那样就等于站在整个天下士大夫的对立面,动摇王朝的根基。

争吵不断,君臣矛盾越来越尖锐。朝堂之上,只要谈及储位,就会吵得不可开交。四位内阁首辅,因为这件事,先后被迫辞官。朝堂撕裂,党争的苗头慢慢滋生。

万般无奈之下,万历选择了一种极为消极的对抗方式:不再上朝。

他并不是完全不理国事,只是不愿意再站在金銮大殿之上,直面满朝文武的轮番争辩。从此之后,他常年深居紫禁城后宫,将近三十年,极少出席早朝,很少召见大臣当面议事。

读到这里很多人会生出疑问,皇帝常年不上朝,为什么大明王朝没有直接瘫痪,也没有权臣趁机夺取皇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秘密就藏在明朝一套成熟的文书政务制度里面。自从朱元璋废除丞相,大明朝演化出内阁、六部、司礼监互相制衡的治理模式。

全国各地州县、六部的奏章,源源不断送到京城,汇总到通政司,再交到内阁。内阁大学士看完每一份奏折,写下自己的处理建议,写在纸条上贴在奏章之上,这叫做票拟。内阁只有建议权,不能直接下达命令。

带着票拟的奏折,由司礼监的太监送入后宫,交到万历手中。万历就在深宫之中审阅,用朱笔做出批示,同意或者驳回,这叫做批红。批红之后,再送回内阁,交由六部去落地执行。

也就是说,上朝见面,只是君臣面对面开会的仪式;真正处理国家大事,依靠的是奏折文书流转。就算皇帝不露面,整套政务流程依旧可以运转。

同时万历深谙制衡之术。内阁文官、司礼监宦官、锦衣卫东厂,三方互相牵制。内阁想要做大,有司礼监去制衡;太监想要专权,文官集团又会集体弹劾。而最终的最高决定权,牢牢握在皇帝手里。重大人事任免、战争决策,比如万历三大征,平定宁夏、援朝抗倭、平定播州,都是万历在深宫里面拍板下达的命令。

文武大臣之间互相监视,互相牵制,没有任何一个大臣可以一手遮天。就算皇帝不出宫,锦衣卫也时刻监视朝野动静。一旦有大臣势力膨胀,一道圣旨就可以罢免。所以,三十年不上朝,大权依旧牢牢在万历手中,不会发生被夺位的悲剧。

但这套模式也有巨大的弊端。

万历心里带着赌气的情绪,遇到不喜欢的奏折,他选择“留中不发”,把奏章压在宫中,既不批准,也不驳回。很多朝廷官位出现空缺,他拖着不补人选。官员退休,职位空悬,朝堂行政效率一点点被侵蚀。国家机器还在转动,却慢慢生出顽疾。

后宫之中,国本之争依旧没有结束。时间一年一年流逝,皇长子朱常洛年纪越来越大,已经到了二十岁,按照古代规矩,早就该册立太子,出阁读书。可这件事,依旧悬而未决。

朝野的压力越来越大,太后不断催促,宗室藩王也上表劝谏,民间舆论议论纷纷。万历已经没有继续拖延的空间。

万历二十九年,僵持十五年之后,万历终于妥协。他正式下圣旨,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册封朱常洵为福王。闹得满城风雨的国本之争,表面画上句号。

就算太子册立,万历依旧心有不甘。福王朱常洵本该去往洛阳封地就藩,万历一直把他留在京城,迟迟不肯放行。又拉扯十几年,直到李太后去世,施加巨大压力,福王才终于离开京城前往封地。

这场漫长的君臣较量,耗尽大明王朝大量的精气神。文官集团因为这件事分裂,党争愈演愈烈。朝堂之上,大家热衷于道德争吵,很多实际的民生事务被搁置。关外的后金,就在这内耗的岁月里面悄悄壮大,为后来明朝的覆灭埋下重重隐患。

回过头重新审视这两段历史疑问。

第一,万历三十年不上朝,为何国家机器还能运转,没有被人夺走皇权。依靠明朝内阁票拟、皇帝批红的文书制度,不需要上朝见面,依靠奏折就可以处理政务。再加上文官、宦官、厂卫多方制衡,没有权臣能够一家独大。但不上朝不等于毫无代价,消极怠政,官位空缺,行政效率持续下滑,王朝一步步走向衰败。

第二,万历改立储君,难道仅仅是郑贵妃美貌蛊惑?美色是重要因素,但不止于此。这更是皇权与文官集团、祖制礼法之间的对抗。哪怕身为九五之尊,皇帝的意志也不能完全凌驾王朝传承制度与士大夫集体意志之上。家事即是国事,皇帝的选择,要承受整个朝堂、礼法、太后、舆论的多重约束。他手握生杀大权,却不能随心所欲选定继承人。

帝王也并非可以为所欲为。权力有荣光,也处处是枷锁。万历用消极避世的方式发泄心中不满,赢得了和大臣对峙的过程,却输掉了整个王朝的元气。

如果万历当初强行立朱常洵为太子,大明的走向会不会发生改变?欢迎在评论区说出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