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年,四川成都,丁宝桢刚刚接任四川总督,朝廷派来查案的钦差大臣,正是礼部尚书恩承。戏剧把两人写成针锋相对的政敌,甚至牵连出慈禧太后的家族关系。可翻开《清史稿》,恩承并不是一个只靠姓氏和后台立足的人,他的一生,更像晚清官场中一名有军功、有升沉、也有明显局限的中上层官员。
恩承姓叶赫那拉氏,满洲正白旗人。这个姓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慈禧太后,但两人并非同一支族。那拉氏分布很广,叶赫、乌喇、哈达、辉发等地各有族支,旗籍也不相同。慈禧所属家族隶属镶蓝旗,恩承则属于正白旗,不能因为同姓,便说他们是近支亲族。
更值得注意的是,恩承的祖上并没有显赫到足以荫庇后代。他没有留下“名门之后”的强烈印记,史料对其父祖记载也相当有限。换句话说,他确实拥有满洲旗人的身份优势,却不是那种一入仕便手握重权的贵胄。
恩承走的是笔帖式这条路。清代满洲子弟入仕,常见渠道有侍卫和笔帖式。前者更接近皇帝身边,往往需要较高出身;后者则从文书、翻译和行政事务做起,靠资历与能力逐步升迁。道光元年,即1821年,恩承出生。二十岁左右,他凭笔帖式进入仕途,道光末年已经做到礼部郎中。
这一点,正好能解释电视剧中的一处失实。剧中恩承称丁宝桢为“恩师”,还借“同年”攀谈。可是丁宝桢是进士出身,恩承并无进士功名,两人不可能是科举意义上的同年。清代官场讲究门生故吏和科举关系,称谓不能随便叫,戏剧效果有了,历史依据却不足。
恩承真正改变命运,是在战场上。
咸丰年间,太平军北伐,清廷最担心的不是一座城池失守,而是战火逼近京师。恩承凭借骑射本领,以四品京堂身份随僧格林沁出征,在直隶、山东一线作战。这样的任用,说明他并非只会处理文牍,至少在满洲官员中,他的骑战能力颇为突出。
山东滕县一带的战事,使恩承逐渐进入咸丰皇帝的视野。他因军功升任太常寺卿。几年后,他又随僧格林沁镇压捻军,并参与擒获张乐行,获赐黄马褂,升为内阁学士。黄马褂在当时不只是荣誉,也是一种公开的政治信号,意味着皇帝认可其战场表现。
但军功并没有让恩承一路顺风。1865年,僧格林沁在山东曹州高楼寨追击捻军时战死,军中将领受到牵连,恩承也被革职。这里能看出晚清军政体系的特点:主帅获罪,属下未必全因个人过错受罚,却常常要承担政治后果。
没过多久,东北地区出现马贼叛乱,朝廷重新起用恩承,让他率军平定。叛乱规模有限,很快被压下去,他也恢复了官职,并出任理藩院侍郎。起落之间,恩承显示出一个特点:他不是不可替代的人物,却是朝廷愿意反复使用的人。
同治年间,捻军余部仍让清廷不安。自1868年起,恩承率神机营驻守雄州、霸州一带,承担拱卫京师的任务。捻军被剿灭后,他先后担任工部、吏部、刑部侍郎及副都统等职。官位不低,军历也不差,但始终没有获得高等级爵位,更没有进入军机处,影响力有限。
他与丁宝桢的真正交集,主要发生在剿捻和四川查案两件事上。1869年,丁宝桢诛杀安德海时,恩承正在直隶、山东一带驻防。按他的职务和位置,很难说他参与了这场风波,更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慈禧与恭亲王奕䜣政治角力中的关键人物。
光绪初年,恩承的官场地位明显上升,先后担任左都御史、总管内务府大臣、正蓝旗汉军都统,并升任礼部尚书。此时的他,已经是朝廷重臣,却仍不是最核心的决策者。没有军机大臣和大学士身份,便很难真正左右朝局。
也正是在这个阶段,他奉命查办四川总督丁宝桢。丁宝桢到任后整顿吏治,裁撤旧规,触动了不少地方利益,有人上奏指责他巧立名目、加重摊派。恩承抵达四川后,对丁宝桢的施政并不完全认同,查办时又偏听地方方面的说法,认为丁宝桢有与民争利之嫌,准备上奏参劾。
事情很快出现转折。恩承的家人在四川活动时,被指大肆索取财物,地方官抓住此事上告。丁宝桢的支持者闫敬铭随即公开弹劾恩承,朝廷认为钦差家属牵涉索贿,影响极坏,恩承因此被革职。需要说明的是,史料并不能证明恩承本人亲自受贿,但他对家属约束不严,政治责任自然无法完全推脱。
有人问:“既然查案失误,恩承为何后来还能复起?”
原因并不复杂。晚清满洲官员中,熟悉军务、行政和旗务的人并不算多,恩承虽有过失,却没有因此彻底失去使用价值。此后他又出任步军统领,历任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并进入协办大学士、大学士之列。
恩承不是慈禧身边的宠臣,也不是操纵朝政的权臣。他有骑射本领,靠军功获得升迁;熟悉政务,能够在多个部门任职;但他缺少独立的政治派系,也没有建立足以左右朝廷的功业。光绪十八年,即1892年,恩承去世,朝廷因其生前为东阁大学士,赐谥“文恪”,并入祀贤良祠。 (Need no “summary” ok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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