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山西晋中平原,徐向前指挥的人民解放军正在围攻一支特殊部队。对面穿着国民党军服,操着日语口令,骨干却是日本投降后被阎锡山留下的旧日军人。抗日战争已经结束近三年,中日军人却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再次正面相逢。
日本投降后,岗村宁次曾向何应钦提出,暂不解除华北、华中的日军武装,借他们协助国民党“围剿”共产党。这个方案没有公开实现,但在山西,却以另一种方式落地。阎锡山担心共产党军队进入山西,便将一批日军军官和士兵收编,继续为其作战。
阎锡山的算盘并不复杂。他掌握的晋绥军虽然人数不少,却缺少真正能打硬仗的部队。日本军人经过长期战争训练,熟悉炮兵、工事和近距离突击。阎锡山甚至对亲信说:“招来十万中国兵,也不如一万日本人。”这句话,暴露了他宁愿依靠侵略者,也不愿相信普通中国士兵的立场。
在太原,投降的日本军人没有立刻回国。他们住进原先的营房和公馆,保留军队编制,甚至继续使用日本式管理。1946年1月,太原阅兵时,曾任日军军官的山冈道武公开出现在阎锡山身边,日军残部列队通过检阅场。战败者重新披挂,给山西民众造成了强烈刺激。
有意思的是,这些日军并非普通侨民,而是实实在在的作战人员。他们参与训练、修筑工事、搜集情报,还跟随晋军进攻解放区。阎锡山把其中精锐编入第十教导总队,元泉馨担任重要指挥官。这个日本军官给自己取了中国名字“元全福”,仍以征服者姿态活动在山西。
1948年,徐向前奉命主持晋中战事。此时的他四十七岁,身体并不好,晋冀鲁豫军区能直接调动的部队也不算充裕。阎锡山却控制着太原及晋中要地,兵力、火炮和据点均占优势。徐向前没有急着攻打太原,而是盯住了晋中的粮食和交通。
太原是工业和军事中心,却缺少足够粮食。晋中平原麦收在即,阎锡山必须派兵南下抢粮,同时守住铁路和县城。徐向前判断,敌军一旦离开太原,机动兵团就会暴露在平原上。他采用牵制、迂回和穿插,将晋军主力一步步引向预设战场。
6月8日至24日,解放军连续打击晋军的亲训师和暂编部队,歼灭敌军一万七千余人,缴获火炮百余门。阎锡山寄予厚望的“闪击兵团”受挫后,只能把第十教导总队投入战场。元泉馨出发前还写下“谈笑靖风尘”,带着围棋和鱼竿,显然低估了对手。
7月初,赵承绶、元泉馨率部北撤,企图退回太原。徐向前却命令部队连续急行军,破坏铁路和桥梁,抢占榆次、太谷之间的关键地段。部下担心战士过度疲劳,请求稍作休整,徐向前回答:“爬也要爬到指定位置,运动战不能等。”
7月6日,敌军被压缩在李青、南庄、大常、西范、小常一带的狭窄区域。村庄房屋相连,日军利用院墙、庙宇和砖瓦房构筑火力点,企图依靠巷战顽抗。解放军则把此前缴获的火炮集中起来,先打据点,再用爆破组打开通道。
7月8日总攻开始。炮火持续轰击,许多日军军官在指挥位置上伤亡。日军迫击炮连长荒井新一惊呼:“共军的炮火为什么这样密集?”但炮击并没有立刻结束战斗。双方进入村落后,重武器难以发挥作用,逐屋争夺迅速变成刺刀和手榴弹的近战。
山西解放军中,不少战士的家乡曾遭受日军扫荡。眼前的日本士兵,和多年战争中的侵略者并非抽象符号,而是曾经制造伤亡的同一支军队。抗战后期,八路军已针对日军刺杀术训练拼刺,战场经验也越来越丰富。此时再度交锋,解放军并没有像抗战初期那样被动。
第十教导总队的抵抗极为顽强,拒绝投降者多被消灭。解放军突入房屋后,刺刀成为最后手段。一个班长连续刺倒数名敌人,最终也在与日本老兵的搏斗中牺牲。这样的伤亡没有使攻势停顿,后续部队继续从院墙和屋顶突入,压缩日军的防线。
7月16日上午,元泉馨在撤退途中被炮弹炸断腿,哀叹“十总完了”,随后命令部下开枪结束生命。赵承绶等晋军军官被俘,失去指挥的部队陆续放下武器。第十教导总队大部被歼,日军军官死伤惨重,另有两百余名日本士兵被俘,成建制的日本残军由此被打散。
晋中战役共解放晋中多座县城,太原失去外围屏障和粮源。1948年10月太原战役展开时,残留日本人已经没有独立作战能力,只能困守城内。次年太原解放,第十教导总队余部在其旧司令部一带被俘,今村方策服毒自杀,山西战场上那支被阎锡山寄予厚望的日军残部,至此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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