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浙江春风动力发布上市公司公告,企业的美国全资子公司再度收到3.66亿元关税及利息退款,两批款项相加累计退回资金突破6.28亿元人民币。这笔资金来源于美国海关执行的退税程序,触发的源头是美国最高法院作出裁定,认定特朗普政府依托《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加征的关税缺少合法授权。
2笔数亿元的资金返还,是不是就代表美国已经在经贸博弈当中选择退让?我们首先要认清退税执行的基础规则,美国海关启动的这套退款流程,退款的接收主体是美国本地登记的进口申报主体。那就会产生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为什么同样是对美出口的国内企业,绝大多数厂商拿不到这笔退回的税款,唯独春风动力可以拿到大额回款?
很多国内外贸企业采用传统贸易模式,国内工厂完成生产之后,货物卖给美国本地经销商,由海外经销商完成报关并且缴纳关税。按照美国海关的制度,谁完成缴税申报,退款就返还给谁。
这种贸易架构之下,即便法院判定征税行为越权,退回的资金会直接流入海外经销商账户,国内制造企业没有资格申领。春风动力能够顺利拿到款项,关键点在于它在美国设立全资子公司,由本土子公司承担进口报关、缴纳关税的流程,完税主体属于企业自身的海外机构,才可以享有退税对应的权益。
可见,这笔资金不是美国行政当局主动向外做出的让利,而是美国司法体系判定特定征税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之后,海关必须履行的法定返还义务。它处理的是过去一段时期已经收缴的税款,不等于美国主动放弃使用关税工具。司法判决否定的仅仅是《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这单一法条拿来征收关税的做法,美国其他多部贸易相关法律,依旧可以用来设置各类进口门槛。
不少舆论会把这次司法判决,渲染成特朗普对外经贸手段的失败。我们不妨反问,一份最高法院的裁决,真的就切断了特朗普继续挥舞关税武器的后路吗?
美国三权分立框架之下,最高法院只负责审查法案的适用边界,不会完全禁止行政部门继续设置贸易壁垒。特朗普政府已经对外释放信号,可以改用1974年贸易法、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国家安全审查等其他法律工具继续出台各类限制。
也就是说,旧的征税路径被堵死,并不代表后续不会找到新的法条继续推行保护主义。这次司法裁决,只是废掉其中一种工具,并没有把美国手里的贸易手段清零。
当然,这件事确实给特朗普留下现实约束。过去,他可以直接援引紧急状态相关法案,绕开国会大范围拉起关税壁垒,这个快捷通道已经被司法判决封死。往后想要大规模加征进口关税,就需要取得国会层面更多授权,行政部门单方面拍板就开启大规模征税的操作空间被压缩。
再把视线放到国内出口行业层面,A股市场已经陆续有多家上市公司披露退税进展,可拿到大额回款的只是少数。大量中小外贸工厂没有在海外设立全资进口主体,货物交由海外合作方报关,合同条款里面也没有对关税、退税权益做出约定。等到退税窗口到来,即便美国海关大规模退款,收益也停留在海外进口商手里,国内生产端分不到实际收益。
这就会引发另外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同样面对美国加征关税的外部冲击,为什么国内不同出口企业,最后面对退税红利的时候,结局会出现巨大分化?关税加征发生的时候,出口企业都会承受订单、成本压力。但是危机到来之前搭建的海外经营架构、贸易合同条款、完税主体设置,会决定风险爆发之后企业能不能挽回损失。
很多中小外贸企业过去只把注意力放在拿到订单、完成生产交付,对于海外清关主体、税负归属、索赔权利这些条款不够重视。市场环境平稳的时候,这些细节不会暴露问题,一旦外部贸易规则发生剧烈改动,制度设计上的短板就会直接转化成经济损失。
退税到账能够改善企业现金流。扣除所得税后,春风动力预计约4.4亿元的累计回款,将显著增厚2026年下半年业绩。但财报公告已明确提示,退税及利息属于一次性收益,并不代表企业主营业务盈利能力出现永久性抬升。
不能简单将一次性的账面增益,等同于经营能力的质变。拿到回款后,资金如果投向研发与海外渠道建设,转化为长期竞争力,这笔退款才能发挥更大价值;如果仅用于填补过往利润缺口,则红利消耗完毕后,企业仍需面对原有的市场竞争压力。
网络上的叙事往往容易将个案放大为整体局面,单家企业获得退税,被解读为中国对美出口企业都将迎来红利。但现实并非如此。大多数中小外贸厂商既没有海外全资子公司,也未在贸易合同中锁定退税权益,即便美国海关千亿规模的退税程序持续推进,也很难从中分得收益。
外贸出海的竞争不只在产品性价比,海外法律主体搭建、报关完税权责和跨境合同风险设计,同样是企业抗风险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些较早完成合规架构的企业,往往能在这一轮退税中率先拿到回款,而缺乏相应布局的企业则难以享受到制度调整带来的红利。
放眼更大的中美经贸格局,部分舆论倾向于将司法退税解读为双边关系出现重大转向。那么,一起司法案件的结果,是否就能改写中美贸易博弈的格局?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美国行政部门仍可动用其他贸易工具,比如反倾销调查、出口管制、关键商品国家安全审查等,整套工具箱并未因最高法院的判决而失效。旧的依据被推翻,新的贸易限制措施完全可能以其他形式推出。退税处理的是过往的历史税款,而面向未来的进口管控规则并未随之自动放宽。
这就给国内外贸群体带来重要启示,不能因为看到部分企业拿到退款,就放松对于美国贸易政策波动的预判。要区分司法纠错和政策转向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司法判决解决的是过去某一类征税行为的合法性问题;而贸易政策转向,需要行政当局主动调整整套对外经贸目标,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外贸环境永远存在波动。订单、产能、产品实力是基础,跨境法律架构、合同权责设计,同样是企业抵御外部政策突变不可缺少的屏障。过往很多企业忽视的制度细节,在贸易规则剧烈变动的时刻,就会直接转化为真金白银的收益或者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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