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京都家族信托法律事务中心
编者按
《家族企业治理困境与中国式方案探索（2024-2025中国家族财富可持续发展报告）》（以下简称“财富报告”）自2025年12月发布以来，凭借扎实的调研数据与独到的行业见解，在财富管理与家族企业领域引发热烈反响。众多企业家、从业者纷纷反馈，希望能够细化学习报告观点，解开中国家族企业治理的诸多困惑。为此，建信信托与京都律所精选报告核心议题，推出专题系列连载，力求为广大企业家拓宽治理视野、梳理治理逻辑、找寻破局方向，期待以此系列内容为纽带，共同探索适配本土的家族企业治理与传承之路，助力各家企业行稳致远、基业长青。
家族治理的精髓，在于对家族涉入的动态拿捏与合理制衡，这也是上一期我们深入探索的主题。当理清了家族治理的底层逻辑，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口头约束难抵人心变化，人情管理扛不住世代更迭，该以何种载体固化规则、守护财富、延续家风？纵观海内外长盛不衰的家族，均离不开家族宪章与家族信托的加持。作为家族治理的“硬支撑”，这一规一防的组合，究竟能为现代家族治理赋予怎样的能量？接下来，我们将从组织架构、制度建设、治理工具三大维度去探索家族宪章与家族信托的应用空间。
家族治理方案中，正式家族治理是通过制度化的工具与组织体系，系统性规范家族成员的权利义务、资产传承、财富分配及代际关系等。组织架构层面，通过设立家族委员会等机构完成家族治理与企业治理中的决策、议事和执行；制度建设层面，通过家族宪章确立家族与企业的价值观共识与行为准则；工具选择层面，运用家族信托1等将个人和家族的意志法定化、确定化，通过信托文件约束受托人和受益人，以达成有序的财富分配，根据信托财产类型的不同实现对各类财产的管理、运用和处分安排。
专家语录
对于信托工具在家族治理中的作用，信托制度研究专家、特华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学术总指导，中国慈善联合会慈善信托委员会荣誉顾问、中华慈善总会家风传承与慈善信托委员会委员高传捷在接受调研时表示：“信托制度的核心优势之一在于其灵活性。信托制度能够适配不同家族的愿景与诉求，无论是所有权的集中与流转、治理的授权与制衡，还是后代受益方式的个性化安排，均可得到实现。这种‘量体裁衣’的特性，使得信托成为实现家族与企业长治久安最为契合的工具。”
一、组织架构
家族治理中的组织架构涵盖了家族和企业中的各种组织。
企业层面的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属于严格法律意义上的“组织”，其权利义务等均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而家族层面的家族议（大）会、家族理事会、家族委员会等则反之，并非法律概念。一般而言，海外传承成功的家族通常设有家族议会（或者家族大会），由全体家族成员组成，对家族重大事项进行决策。我国家族企业因仅有四十余年的发展历史，同时受到独生子女政策影响，家族成员数量较少，并无设立家族大会的必要。另外，家族委员会或家族理事会，尽管称呼不同，但实践中常常不加以区分，二者内涵较为模糊、职能上也可能存在交叉。
从概念上来理解，家族委员会主要由家族成员组成，承担定期召开会议、讨论家族企业发展战略与家族成员培养的职能，并促使家族成员多接触、多沟通、多了解，确保彼此在目标与行动上保持一致，以保障家族事业持续发展。
二、制度建设
家族治理中的制度建设，同样涵盖了企业和家族两个层面。企业层面，因公司章程、相关架构议事规则、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等通常在企业法律制度中有上位法的制定依据和要求，本文不再展开阐述。
家族层面，相关制度安排包含家族宪章、家族协议、家族议事规则，三者分属不同层次。家族宪章属于纲领性治理文件，侧重家族价值观传承与制度体系建设；家族协议是针对财产归属、遗产分割等特定具体的问题，设立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契约性文件；家族议事规则是明确家族成员参与决策流程、权限及行为准则的具体制度安排，旨在实现家族事务的规范化管理。报告课题组建议，家族宜从宏观入手自上而下进行家族制度建设，本部分主要介绍家族宪章。
▪ 在家族企业中，家族宪章的地位相当于家族的“根本大法”，是家族为规范内部管理、传承核心价值、协调成员关系以及确保家族企业或财富持续发展而制定的纲领性文件。家族宪章详细规定了成员的权利与义务、决策机制、企业治理结构以及财富分配原则等关键内容，可为家族的长远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从价值观传承的角度来看，家族宪章作为家族文化与精神的集中体现，不仅要阐述家族所倡导的诚信、勤劳、团结等核心价值，还将这些理念融入家族事务的各个环节，例如企业的经营方针、成员的教育培养等，确保家族精神代代相传。
从企业治理的角度来看，家族宪章可为家族企业构建基本的治理框架，包括董事会组成、决策流程以及职业经理人的选聘等，进而平衡家族成员与非家族成员的利益。
家族宪章可以短到一页纸，也可以长达几十页，无论长短，关键在于宪章所含文字背后的共识——这是家族宪章的生命力所在。需要强调的是，家族宪章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往往需要配套运用多种法律工具，如家族信托、家族成员协议、公司章程、合伙协议等，才能产生法律约束力。
三、治理工具
正式家族治理工具即各种明文或具法律效力的工具。比如家族信托，即通过信托文件约束受托人、受益人，以达成有序的财富分配，并对各类财产进行管理、运用和处分安排。
专家语录
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商业法研究会常务理事高凌云在接受调研时表示：“信托文件主要包括管理条款和分配条款，其中分配条款可以相当灵活，尤其自由裁量信托（酌情信托）可以授予受托人或大或小的自由裁量权，根据信托设立人的意愿决定何时、如何对不同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通过这种自由裁量权，可以鼓励受益人保护家族企业的口碑和声誉，同时也传承家族的价值观，否则他们就无法获得信托利益。这也是为何英美法系国家和地区的信托设立人愿意设立信托的原因之一。如此一来，即便信托设立人已经离世，仍然可以依靠信托这个‘死亡之手’掌控后人的价值观和人生理念。”
总而言之，家族信托是一种以家庭财富长期规划为核心的信托形式，委托人将财产（如现金、股权、不动产等）转移至信托名下，由信托公司按照信托文件约定的条款进行管理，并为受益人（家族成员）分配收益或本金。其核心功能包括三方面：一是财富传承——可避免遗产纠纷，确保资产按意愿代际传递；二是资产隔离——保护信托财产免受债权人追索或隔离婚姻变化引发的财产分割风险；三是灵活分配——可设定个性化条件（如教育、婚姻、创业等触发分配）。
专家语录
信托制度研究专家、特华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学术总指导，中国慈善联合会慈善信托委员会荣誉顾问、中华慈善总会家风传承与慈善信托委员会委员高传捷在接受调研时强调指出：“信托制度的专业性，其本质是将家族事务的治理从‘人治’的随意性，提升至‘制度性专业治理’的确定性。这种专业性为家族及企业带来三重核心优势，构建‘理性防火墙’、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和实现‘跨代知识管理与执行’，将家族从繁杂且高风险的个人治理中解放出来，为实现基业长青与家族永续提供最可靠的‘操作系统’。”
一方面，信托法对信托的成立、生效、信托当事人权利义务进行了规定；另一方面，作为受托人，信托公司是持有金融牌照、受到严格金融监管的金融机构，同时也会受到信托文件条款的约束。因此，家族信托可以说是一种具有长期稳定性及法律强制性的家族治理工具。
需要指出的是，运用以上工具应对家族治理这一复杂任务有五项原则：第一，应坚持制度化优于人治，如用家族宪法明确规则，减少对“家长权威”的依赖；第二，善于运用信托等法律工具，分离所有权、治理权与经营权，避免个别不适格的家族成员对家族和企业的不当干预；第三，注重引入外部制衡力量，如引入外部董事、职业经理人、家族顾问提供专业视角，打破家族封闭决策；第四，建立“安全阀”沟通机制，如定期召开家族企业业务会议，即家族对企业事务的通气会，讨论业务但不做决策，而决策事项则由执行董事会负责；第五，建立动态调整治理结构，例如以企业代际更迭或上市等为契机，推动家族治理的建立和完善。
此外，家族治理还需要注重运用非正式家族治理方式，即家族内部通过不成文的传统、情感纽带、信任关系等柔性机制进行决策与管理，为家族和谐提供柔性价值。其不依赖正式的组织架构或书面制度，而是依托家长权威、开放式沟通机制、家族文化与情感纽带等协调成员关系、分配资源并解决冲突。
注释：
[1]根据原中国银保监会《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信托业务分类的通知》（银保监规〔2023〕1号），家族信托属于财富管理服务信托下的一个业务品种，指信托公司接受单一自然人委托，或者接受单一自然人及其亲属共同委托，以家庭财富的保护、传承和管理为主要信托目的，提供财产规划、风险隔离、资产配置、子女教育、家族治理、公益慈善事业等定制化事务管理和金融服务。该规定从监管层面赋予家族信托清晰的定义，对家族信托的性质以及法律要素进行了明确而完善的规定。
京都家族信托法律事务信托中心（Family Trust Legal Affairs Center，以下简称“FTLAC”）是京都律师事务所专门从事财富管理的业务团队，也是我国大陆地区首批专门从事财富管理（特别是家族信托）法律事务研究与实务的机构。FTLAC是一支理论功底与实务能力兼备的充满信义情怀与工匠精神的团队，不仅具有财富管理领域前沿理论研究和各类家族财富管理方案研发能力，而且在长期与境内外相关机构的合作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境内外实务经验，是国内领先的财富管理法律服务团队。
FTLAC已发展出以家族与财富治理为核心的家族全面治理及发展、境内外财富传承、家族信托及其他服务信托（包括但不限于保险金信托、股权信托、员工股权激励信托、遗嘱信托、双委托人信托、特殊需要信托、不动产信托、债权信托）、家族慈善、婚姻家事、法税业务、公司治理与企业合规等多个业务板块，可以为客户提供“人”“家”“企”“社”全方位且定制化的专业法税服务，帮助高净值客户实现家族永续、基业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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