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医院走廊上等了三个小时,等来的不是儿女的安慰,而是一场让她心寒的争吵。
那天下午,老伴王建国突发心脏病,被救护车拉进了市人民医院。李秀珍颤抖着手给儿子李明打电话,又给女儿李芳打电话。儿子在外地跑运输,说最快明天才能赶回来。女儿倒是来得快,二十分钟就到了,身边还跟着女婿陈志远。
陈志远是做工程的,在城里买了房,年薪据说有二十五万。李秀珍平时见到这个女婿,心里是有几分底气的——家里要是有个难处,女儿这边总归宽裕。
医生出来说,王建国需要做心脏支架手术,费用大概要十万块,让家属先去缴费。
李秀珍手里只有两万多的积蓄,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开口说:"芳啊,你爸这手术,妈手头不够,你们先垫着,等你哥回来再说。"
李芳没说话,侧头看了陈志远一眼。
陈志远清了清嗓子,说:"妈,我们最近资金也周转不过来,工程款还没结,账上真没多少现钱。"
李秀珍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去翻包里的存折。
第二天上午,李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一进医院就问:"爸现在怎么样?手术做了没?"
"还没,钱还差着。"李秀珍声音很轻。
李明脸色一沉,当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了三万过来,说:"我再去借借,凑够了就做。"
李芳站在旁边,没吭声。
李秀珍看着儿子,又看着女儿,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硬:"芳,你哥跑车的,一个月才挣多少?你们家陈志远一年二十五万,这个时候,你就出个三五万,有什么难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李芳心里。
李芳的眼眶红了,声音也高起来:"妈,你什么意思?我嫁出去了就不是你女儿了?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该比哥哥多出?凭什么?"
"我没说你多出,我就是说……"
"你就是觉得我男人挣得多,就该多掏!"李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路过的护士都回头看,"妈,我告诉你,陈志远的钱是他挣的,不是我的,更不是你们家的!"
李秀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存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李明低声说:"芳,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李芳转向哥哥,眼泪掉下来,"哥,我不是不管爸,我是不服气。妈从来都是这样,有事就找我,说我男人挣得多。可我问你,这些年,妈贴给你的,比贴给我的少吗?你结婚,妈出了两万彩礼钱;我结婚,妈一分没出,说家里没钱。我生孩子,妈来住了三个月,帮你媳妇坐月子,帮我的时候呢?"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仪器的滴答声。
李秀珍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从来没想过女儿记得这么清楚,记得这么深。
最后,手术费是李明东拼西凑借来的,陈志远也转了两万,没有多说一句话。王建国的手术做得很顺利,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出了手术室,李秀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女儿站在窗边发呆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疲倦。她养了两个孩子,以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却不知道,有些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连自己都没察觉。
女儿没有错,女婿也没有错。
错的,或许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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