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仅罗列事实,不含评论。事实来源为人民日报、经济参考报、财新、新京报、每日经济新闻、华声在线等公开报道,文中已注明当事人说法与司法认定的区别。)
一、起家(1996—1997)
1996年3月,李途纯以100万元资金(此前经营挂历生意所得)在湖南株洲创立太子奶前身——太子牛奶厂,进入当时尚属空白的发酵型乳酸菌饮料赛道。
1997年,李途纯赴北京参与央视广告竞标,竞标资金为借款(据人民日报报道,随行其他高层称同行者当时紧张得'腿不停颤抖')。最终太子奶以8888万元夺得央视黄金时段广告'标王'(即1998年度广告段位)。据其生前对媒体的回忆,这笔钱相当于当时太子奶全部家当,连入场券费用都是借的。中标后,太子奶当年获得约8亿元订单。
二、标王之后的扩张(1998—2007)
1998年起,'饭前饭后太子奶'广告播出,订单激增。销售额从2001年的约5000万元增至2007年的约27亿—30亿元,连续6年翻番。2005年前后,太子奶占据中国发酵型乳酸菌饮料市场约七成份额,全国建有多个生产基地(湖南株洲、北京密云、湖北黄冈、四川成都等),拥有约3000个一级经销商、10万个二级批发商。2007年为业绩顶峰年份之一,当年销售额超16亿元(注:不同年份统计口径不同,2007年集团口径约30亿元)。
三、引入外资与对赌协议(2006—2007)
为谋求上市,2006—2007年太子奶引入英联投资、高盛、摩根士丹利三大外资机构:三家共注资7300万美元,取得控制太子奶的离岸公司(开曼公司)31.4%股权,并签订'对赌协议'。据财新报道,协议核心为:若公司达到约定业绩目标,PE方可降低持股比例;若企业出现亏损或未达约定目标,中方股东将丧失控股权,或须按约定价格收购投资方股份以保住控股地位。同期,三家投行还介绍花旗银行、新加坡星展银行等6家国际银行,向太子奶提供约5亿元人民币无抵押、无担保的低息三年期信用贷款。
四、2008年:危机集中爆发
2008年初,湖南冰灾导致株洲基地货物运出困难,资金回笼受阻。
3月,花旗银行要求太子奶在原利息基础上上调30%,经协商后上调20%。
4月,为确保当年销售,李途纯要求经销商向太子奶缴纳'货款准备金',金额为年度总销量的10%—30%。这一做法后来成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指控的事实基础之一。
5月,花旗银行以提前还贷施压,要求追加担保,太子奶旗下7个子公司提供担保,并将土地抵押给花旗。
8月,太子奶被陆续曝出资金链断裂。据德勤审计结果,太子奶负债约26亿元。
9月11日,三鹿三聚氰胺事件爆发,国产乳业整体受重创,太子奶销售大幅萎缩,无法实现对赌协议约定的增长目标。
10月,花旗银行在北京高院提起诉讼,要求太子奶提前偿还全部贷款。
11月,太子奶陷入债务危机,英联、高盛、摩根士丹利与太子奶签订协议:以'再注资4.5亿元'的承诺,让李途纯交出所持太子奶61.6%的股权。李途纯由此失去控股权。外资PE方派出的代表叶成荫取代李途纯出任太子奶法人代表。11月21日起,李途纯逐步淡出太子奶经营管理。同年前后,太子奶开始面向全国社会公众吸收或变相吸收存款(此项为后来司法指控内容)。
五、政府托管与控制权之争(2008年底—2010年)
2008年12月17日,株洲市政府经一周调研后决定出手救助太子奶。
2009年1月20日,由株洲市国资委和株洲高新区合资组建、注资1亿元的株洲高科奶业经营有限公司成立,以租赁经营形式托管太子奶。托管协议约定:租赁期暂定一年;引进新投资者时,承租人拥有最终决定权。原株洲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文迪波出任高科奶业董事长。当日,李途纯与高科奶业、三大PE及政府方面签署托管和租赁经营协议。
2009年上半年,高科奶业接手后实施裁员减薪、开发新品等措施,局势一度稳定:截至2009年5月底,销售收入完成3.3亿元,实现利润6000万元,95%以上经销商恢复合作。
2009年6月2日,花旗银行和高盛等联合向高科奶业发函,要求太子奶债务重组。此后'破产重整'成为托管方主导思路。李途纯反对破产重整,试图收回经营权自救;株洲市政府方面称其曾获得三次收回经营权的机会,但因未能按承诺筹到足够资金而未能接管。双方关系决裂。
2009年9月起,李途纯两度公告要求终止与高科奶业的租赁协议;同年12月,高科奶业宣布锁定三家潜在投资者。
2010年1月,原太子奶一批高管在北京成立仙山奶业,李途纯出任总顾问并公开声明支持,与太子奶形成同业竞争。此后数月,李途纯在多省召集原太子奶经销商开会,指责高科奶业违约并要求经销商转投仙山奶产品。
2010年4月,花旗银行以债权人身份向开曼群岛大法院申请太子奶破产,开曼大法院指定香港保华顾问公司为太子奶临时清盘人,保华随后接管太子奶境外5家控股公司,并撤销李途纯在境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职务。同月,高科奶业引入上海明观、北京商络两家战略投资方增资扩股。
2010年5月,太子奶在全国的五大生产基地账户陆续被法院查封,湖北黄冈、北京密云等基地停产或半停产。
2010年7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太子奶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选定北京市德恒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11月17日,株洲中院裁定太子奶三家关联公司合并重整。
六、李途纯被拘捕与审查(2010—2012)
2010年6月12日,李途纯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株洲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6月17日株洲警方对外发布消息;7月20日,株洲市检察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其批准逮捕。案件侦查持续一年多,李途纯先后涉嫌四项罪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职务侵占、抽逃资金、挪用资金。期间案件两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第一次在2011年5月31日)。
2011年春节期间,李途纯的舅舅高博文割脉自杀身亡(其代理律师于2011年2月向媒体证实)。
2011年10月,李途纯获准保外就医(自2010年7月批捕至此,约15个月)。
2012年1月20日,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检察院认定:李途纯等人的借款行为属于单位筹集资金和民间借贷性质,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嫌的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等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李途纯不起诉。李途纯获无罪结论。自2010年6月刑拘算起,其被羁押约19个月。
七、破产重整与股权易主(2010—2011)
2011年4月9日,来自8个省的200余名太子奶经销商因不满债权清偿方案分配比例,聚集到株洲市政府门前抗议。
2011年7月31日,高科奶业董事长文迪波被湖南省纪委'双规'带走调查(时任株洲市委副秘书长何朝晖临时代行高科奶业职务)。
2011年8月31日,重整草案提出:新华联控股与三元股份组成联合体,提供7.15亿元资金偿还太子奶全部对外债务,获得重整后湖南太子奶、株洲太子奶、供销公司三家公司的100%股权及全部重整资产。其中偿债资金3.75亿元。
2011年9月14日,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各表决组通过重整草案;9月底,重整方案获债权人表决通过,管理人向法院申请执行。
2011年11月,三元股份、新华联及其子公司润坤科技与重整管理人正式签署《重整协议》。三元股份与新华联持股比例分别为60%、40%。联合体承诺重整后太子奶总部和税收主体保留在株洲。
2012年2月,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检察院对外发文确认对李途纯不起诉。
八、案件相关人员的后续(2011—2023)
2013年4月,文迪波因犯受贿罪、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9年。据报道,其被指控在托管期间与两家私人公司签订总价值约1265万元的广告合同,而这两家公司几乎没有实际投放广告。
2013年8月,李途纯实名举报株洲市原副市长、时任湖南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肖文伟,称其为太子奶案的'幕后黑手',称肖一人兼任托管组组长、破产组组长、专案组组长。中纪委网站受理举报。当时代理律师表示'是否构成犯罪还需深挖',湖南省纪委表示'关注'。此后公开渠道未见对肖文伟的立案通报。
2023年3月,株洲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凌娅主动向湖南省纪委监委投案。多家媒体报道其曾参与太子奶案相关侦办工作。
九、李途纯出狱后及太子奶品牌的结局(2012—2026)
2012年出狱后,李途纯一度筹备重新创业,并持续对外讲述自己被陷害的说法。
2017年,李途纯通过代理律师主张收回'太子奶'系列商标及'1815线资产'(株洲一块约13.23万平方米的土地),并提出恢复股权等四项要求。因其未办理相关资产变更登记手续,主张未有下文。三元、新华联方面表示重整程序合法。
2019年12月,李途纯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以其个人名义为太子奶担保的债务仍有11亿元未了结,希望解决遗留问题后重返食品行业。
品牌经营方面:太子奶2016年起营收下滑;2020年8月起生产区停产、设备停用,9月起全线产品委托外部加工;2021年营收不足2000万元,员工88人;2022年4月评估报告显示无恢复生产计划。
2022年8月,新华联所持太子奶40%股权经司法拍卖,三元股份以约7005.4万元竞得,太子奶成为三元股份全资子公司。三元前后累计出资约2.95亿元。
2026年9月7日,李途纯去世,享年66岁,消息经其子李帅向媒体确认,据媒体报道死因为突发心梗。截至其时,太子奶品牌由三元股份全资持有。
主要事实来源:人民日报《太子奶花落谁家》(2011);经济参考报《太子奶之死》(2010);财新《进退太子奶》(2010);新京报《太子奶创始人李途纯去世,他身后还有这些遗憾》(2026);每日经济新闻;华声在线(2026);中国经济网《太子奶的前世今生》(2011);中国网络电视台《无罪李途纯 受罪太子奶》(2011)等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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