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情人是我同村的 她比我大6岁,那时我三十五岁,她四十一岁
她比我大六岁
我们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那盘石磨,我十五岁就在那儿跟着大人磨豆子,磨了二十年。后来我三十五了,磨盘还在,推磨的人换成了我媳妇。
她叫秀兰,住在槐树东边第二个门,比我大六岁,那年四十一。她男人长年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待不满半个月就走。她带着一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比我儿子大三岁,小时候还一起在河滩上放过羊。
事情怎么开始的,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在井台上碰见太多次了。我每天清早去挑水,她也去。井绳摇上来的水凉得扎手,她把桶拎起来的时候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后颈上一片汗,头发丝贴在皮肤上。
有一回她桶脱了钩,沉到井底下去了。我拿我的桶帮她捞,捞上来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离我很近,身上是一股皂角的味道。她说谢谢他叔,我说不客气。低头的时候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自己纳的布鞋,鞋面上绣了两朵水红的梅花。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怎么都睡不着。院子里有一棵枣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我媳妇翻了个身打呼噜,我睁着眼睛看屋顶上的椽子,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心里想,坏了。
头一回是我帮她修房顶的瓦。秋天那场风刮得大,她家东山墙上的瓦片掀了好几块,下雨就往屋里漏水。她来我家借梯子,我说你别爬了,我去吧。
我扛着梯子从她家院墙翻上去,踩着一脚一脚的泥瓦,把新瓦一片一片嵌进去。她在底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我,时不时递一块瓦上来。那天风挺大,吹得她衣服贴在身上,她用手去拢头发,露出脖子上一小粒黑痣。
我从房顶上下来的时候,她递了条毛巾给我擦手。毛巾是她自己织的,白色的,边缘有一点线头。我接过来攥在手里,攥紧了,松开,又攥紧。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每次都是她儿子闺女去上学、我媳妇去集上卖菜的时候。她家后院有个小柴房,堆着玉米秆和干草,从外面看不进去。柴房里有股干草和泥土的味道,热烘烘的。她把一捆干草铺开,上面盖一件旧棉袄。
那件棉袄是蓝色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我躺在上面的时候,能闻见她头发的味道,还有她手心里常年干活留下的茧。
完事之后她就坐起来,拿梳子梳头。那把梳子是黄杨木的,齿缝里缠着几根她的白头发。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把头发捋顺了再盘起来。我躺在旁边看她,觉得她侧脸的轮廓在柴房昏暗的光线里特别安静。
她从来不说什么肉麻的话。最多就是走的时候拍我肩膀一下,说声“别磨蹭,快回去”。但我看得出来,她梳头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有一回冬天,特别冷,柴房里的干草都结了霜。我们缩在棉袄底下,她忽然说:“你说这人活着图什么。”
我说图什么呢。
她说:“图个有人惦记吧。”
我没接话。她把手伸过来,攥住我的手指头。她的手很糙,骨节又大,但攥着我的时候力气很轻。
后来我媳妇好像察觉了什么。没明说,就是开始盯着我。我去挑水她远远看着,我去喂牛她也跟着。有一回我从她家墙根底下经过,就听见我媳妇在院里跟谁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有些人啊,别以为别人是瞎子。”
我那天晚上没睡好。不是怕,是心里堵。秀兰家的灯也亮到很晚,隔着两排院子,我能看见她窗口那点昏黄的亮光。
我们见面次数少了。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一周一次,后来十天半月才找着一回空档。有一回我在玉米地里等她,等了快一个钟头,她才来,眼睛红着,说儿子学校要开家长会,老师让她必须去。
我说没事,不急。
她蹲在垄沟边上,揪了一片玉米叶子撕着玩。撕成一条一条的,又撕成一小段一小段。满地绿莹莹的碎叶子。
“我男人下个月回来,”她说,“今年过年不走了。”
我说嗯。
“他说想在村里开个便利店,不出去了。”
我说那挺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头也没回。我蹲在玉米地里,看着她穿过田埂,背影被玉米叶子挡了一下又露出来,挡了一下又露出来,慢慢走远了。
去年春节我回村上坟,路过她家门口。便利店已经开起来了,门头上挂了个红招牌,写着“秀兰超市”四个字。她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胖了不少。秀兰正在门口扫炮仗皮,穿着一件新羽绒服,红色的,帽子上一圈毛领子。
我提着纸钱从她门口走过去,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然后她笑了一下,跟对每个过路的村里人一样,打了声招呼:“回来上坟啊?”
我说嗯,回来了。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她继续扫她的炮仗皮。扫帚划在水泥地上,沙沙的,沙沙的。
我走到槐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弯腰把垃圾往簸箕里扫,羽绒服的帽子从头上滑下来,露出后脑勺。头发白了比以前多,盘在脑后,还是那个样子。
我转过身往坟地走,手里的纸钱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件蓝色旧棉袄,不知道还在不在柴房里。去年秋天修房子的时候房顶漏雨,大概早当破烂卖了吧。
四十来岁的女人,陪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钻了大半年玉米地。图什么呢。
大概就图个有人惦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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