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包守拙 · 安徽芜湖 · 皖南建筑队退下来的老包工头)
我到现在都记得,2018年夏天,芜湖长江边那个楼盘的工地围挡外,我把三十年攒下的三十万,一笔一笔地砸进了海螺水泥。那时钢筋水泥还金贵得很,手底下的工友听说我这个老包工头不接活了、跑去炒股票,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包老板,你放着日进斗金的营生不做,去买你天天骂的水泥?"
你若是也在工地上滚过几年,就懂我们这号人的苦处:干工程最怕的不是流汗,是压款。开发商一句话,能把你的血汗钱押上大半年,那利息比股价跌得还稳当。我算来算去,与其继续给别人当牛做马地垫资,不如自己当回东家——水泥这东西,我摸了几十年,它的斤两、它的成本、它的脾气,全皖南没几个人比我这个老包工头更清楚。给谁当牛做马,都不如给自己当回东家。
这些年,笑我"一根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水泥卖不动时,劝我割肉;账上浮盈一大截时,劝我落袋;看我熬过腰斩还死攥着,又说我老糊涂。我一句都没多争。周期这碗饭,我在工地端了一辈子,就端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没有只涨不跌的行当,只有扛不过去的人。买股票跟盖楼一样,先问问自己地基牢不牢,别去听那些站在脚手架上瞎吆喝的人。
01 干了一辈子工地,我最懂水泥的脾气
水泥这货色,跟别的商品不一样。它便宜,一吨几百块;它娇气,放上三个月就结块报废;它死沉,运费一贵就没了利润。所以水泥的行情向来是"一年河东一年河西"——国家要大干,它就一飞冲天;工地一歇脚,窑火就得掐了,因为点一天窑,就是烧一天钱。
我十几岁在皖南学瓦刀,后来自己拉队伍,亲眼见过水泥从几十块一吨涨到五百多,也见过它跌破成本、厂家红着眼眶甩货。看多了我就悟出一个理:水泥厂的春天,从来不在行情最热的夏天,而在别人都嫌它脏、嫌它土、把它的股票当垃圾扔了的时候。涨价上了新闻头条,说明景气到顶了,聪明的钱早该撤了;真到全行业喊冷的时候,才是打算盘的好辰光。这行当的股票,涨起来人人夸它是"茅",跌下去人人骂它是"夕阳"——可厂子还是那座厂子,窑还是那座窑。
我年轻时在皖南跟着师傅出工,后来自己拉队伍,二三十年间,亲眼撞上过好几回行业大冷:有一年开发区的地都圈好了,路也修了半截,项目说停就停,成排的搅拌站哑了火,老板蹲在路边把烟头摁灭,叹口气说,老包,明年再来吧。那时候我就懂了,这一行没有常胜将军,只有打一开始就把冬天算进去的人,才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02 别人骂它夕阳产业,我却三十万分批接
2017年底到2018年,地产还热着,可唱衰的声音已经起来了,说什么基建到头了、水泥没前途了。海螺的股价也跟着蔫,从三十好几一路阴跌,二十七八、二十五六、二十三,越跌我越睡不着——不是愁,是盘算。
我盘算的是别人看不见的账:海螺的窑,守着长江边的码头,熟料装上船顺水而下,光运费就比陆路上跑的小厂省出一大截;同样的标号,我在工地上用过太多牌子,海螺的料标号足、塌落度稳,皖南的老工程认它,长三角的活路也认它。别人成本高、亏到停产的时候,它兴许还能喘着气赚钱,这就是周期里头那道护城河。
我把话跟老伴撂在明面上:这三十万,不是赌它股价明天涨,是赌中国还得修路、还得盖房,赌一个几十年没让股东吃过亏的老实厂,不会把我的血汗钱带进阴沟。我分了三回,专挑没人要的时候下手,凑足三十万,均价二十六七块。交单那天,我在证券部门口站了半晌,跟当年第一次签工程合同一样,手心全是汗。买周期股,别在最热闹的时候挤破头,要挑没人要的时候,弯腰捡起来,揣进兜里。
买完没出半年,2018年那场大熊市就来了,海螺跟着大盘往下栽,有一阵跌到二十一二,比我的本钱低了四五块。工地上的人又来笑话我:"怎么样,包老板,这下套牢了吧?"我说套牢就套牢呗,我这三十万,本来就没打算一年半载就拿出来。庄稼还分春种秋收呢,哪有人刚把种子埋进土里,就蹲在地头刨出来看的。到了2019年,股价又自己爬了回来,还比我的本钱高出一截——那是我头一回知道,好公司跌下去,是会自己往回走的。
03 人人都喊它"水泥茅",我却越发不敢松劲
到2021年春天,海螺涨到了五十五六块,翻倍的浮盈加上头两年的分红,我那账上的数字好看得吓人,一度奔着七十万去了。工地上的风评也变了,没人再叫我"包老板",改口喊"股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打电话来问该买点啥。
说我不想卖是假的。天天有人劝:落袋为安吧,落袋为安吧。我也问自己:卖了,钱放哪?存银行一年一个多点,追新能源我又看不懂。回头再看海螺,那两年窑还是满的,账上的现金还是一家一家地分——它没变,变的是人心。一只票涨到人人都夸它好,多半是贵了;可只要它的分红还撑得住,贵一点,我也愿意捂着,等时间替它消化。我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着师傅教的一句话: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当年在工地上一块劝我"见好就收"的老伙计,后来把赚的钱取出来追热点,今天买这个明天换那个,折腾了两年,一场回撤全吐了回去,又回到起跑线上。我俩喝过一顿酒,他举杯说,还是你坐得住。我没敢接话——我哪是坐得住,我是真怕那点家底,经不起我手欠。
04 股价腰斩、人人喊打,那段日子我差点就交了筹码
真正的至暗时刻,从2021年下半年就来,比谁想的都凶。地产公司一家接一家暴雷,新开工断崖式往下掉,水泥需求一年比一年薄,媒体开始一本正经地算"水泥是不是夕阳产业",券商研报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瘆人。股价从五六十一路阴跌,四十、三十、二十出头,把前面几年涨的连本带利全还了回去,我那账户缩水了一大半,连本钱都快贴进去。
那段日子难熬到什么程度?我半夜爬起来看盘,K线每绿一根,心就往下坠一截。老伴翻身看见我对着屏幕发呆,叹口气说:"要不割了吧,认赔总比套死强。"我那年虚岁都六十好几了,说实话,手是真抖过——不是怕亏那点钱,是怕自己看走了眼,把一辈子的判断搭进去。
有天半夜两点,我又醒了,摸黑打开手机,页面上一片惨绿,评论区清一色骂"水泥完了、海螺废了"。我大拇指悬在"卖出"那两个字上,停了足有半分钟,最后还是锁了屏。不是我不怕,是我半夜三更问了自己一句:明天真把票卖了,这钱放哪去?就这一句,把我问住了。
是分红把我按住的。2022年、2023年,海螺的利润确实缩了水,可它没断过分红,按我的本钱算,一年还有五六个点的进账。我就想:它一边被人骂成夕阳,一边还年年往我账上打真金白银,这样的"夕阳",我见过几家?股价会拿你的恐慌做文章,分红不会;肯年年真金白银往你账上打的,才是陪你熬冬的口粮。巴菲特说别人恐惧我贪婪,年轻时我只当漂亮话,那两年才嚼出味来:别人的恐惧是火,聪明人躲着走,只有看懂的人才敢伸手——火堆里,常常躺着别人慌慌张张扔下的金子。
05 周期底部的算术:我把分红一茬一茬又种了回去
很多股民看不上海螺,嫌它"不成长"。我不跟他们辩,我给他们算账,按我的成本算。
我这三十万,行情好的年份,一年的分红折下来能有七八个点,是当时银行利息的好几倍;这两年跌进坑里,股价便宜了,分红还是那个分红,按成本一算,股息率反而更厚。分红到账那天,我一个大子儿都不花,原封不动再买成股票——二十几块的海螺,一分到手的钱能攥出比别人更多的股数。这么一茬一茬种下来,八年过去,我手里的股数比当初多了好几成。
我把账摊在桌面上给老伙计看:这些年我的股价其实没赚到什么大钱,如今这六十万里头,大头是海螺一吨水泥一吨水泥地挣出来、又一笔一笔分红分给我、再变成股票的。周期股的底,从来不是靠猜,是靠算:算它还能不能活,算它分到手的钱比不比存款利息高。算清楚了,冬天再长,心里也有数。做周期股最赚的,从来不是抄在最尖的底,而是别人都熬不起的那段时光,你熬过来了。
06 别人贪婪时收手,别人恐惧时才出手
到如今,水泥依旧被人骂。需求见顶是实话,地产没缓过劲来也是实话,我不装外行,我承认这个行业最风光的年份过去了。可海螺最让我放心的,恰恰是它账上堆着厚厚一层现金,负债低得在同行里数一数二,成本还是全国最矮的那道门槛。周期股的道理最朴素:冬天里先倒下的,都是身子骨弱的,等窑火熄了一批、产能出清了,活下来的那几家,能把整条江都吃进肚子里。
当年有人说我买海螺是给"夕阳"送葬,我只当耳边风。太阳天天照常落山,可盖房子的手,明天还得抬起来;只要这片土地还有人要住、要行、要活,窑火就不会白烧。我快七十了,这账户我不打算当遗产显摆,也不指望它发横财。往后我就这么拿着,分红到账照样买成股,能多攥一股是一股;等我年纪再大些,它每年往我账上打的那笔现金,也够我跟老伴喝喝茶、赶赶集,不看谁的脸色。它给我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几年半夜里让我睡得着的一个念头:我碗里的饭,是熬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
投资这碗饭,说到底跟盖楼一个道理:地基打得深,楼才不怕风;看得懂的东西,跌下去才拿得住。我这一辈子没读几本书,就会干点泥水活、看点自家账本,能落个安稳晚年,靠的不是聪明,是笨——认准了理,就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笨。这世上快钱大多是要命的,真正养人的,永远是慢钱。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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