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月19日,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徐远举把一件缝制品交到检验人员手中,没想到得到的不是合格,而是“返工”两个字。

这件小事,后来成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转折点。多年审讯别人、发号施令的特务头子,晚年却在管理所里学缝纫、做手工。身份落差,加上长期患有高血压,使他的情绪很快失去控制。

有人劝他不要计较,还表示可以帮忙修改。徐远举当场顶了回去:“好汉做事好汉当,不用替我收拾。”话说得硬,心里的郁结却没有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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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是“三九”时节。徐远举晚饭也没吃,反而打了一桶冷水洗澡。对一个患有高血压的老人来说,这种突然的寒冷刺激十分危险。夜里,他出现头部剧痛、呼吸急促、鼻孔出血等症状,很快陷入昏迷。

管理所医护人员接到报告后立即抢救,初步按高血压急性发作处理。由于担心途中颠簸加重病情,送医安排并非立刻完成。1月21日,徐远举被送往北京复兴医院,诊断为脑出血。经过抢救无效,他于1月22日去世,终年约六十六岁。

这起死亡受到高度重视。有关部门随后调查发现,徐远举本身患有高血压,情绪激动、冷水刺激和病情突然恶化,是导致脑血管破裂的重要因素。至于送医时间问题,医疗条件和当时对转运风险的判断,也被列入核查范围。

表面看,导火索是一件缝纫品;往深处看,却不只是“返工”惹出的祸。徐远举在功德林改造多年,一直盼望获得特赦。1959年12月至1966年4月,国家先后特赦多批战犯,他曾被认为有希望进入名单,但最终没有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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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现实因素,是文学作品和社会舆论的影响。《红岩》出版后,书中反派人物“徐鹏飞”被不少读者视作徐远举的艺术原型。此时若特赦本人,是否会引发争议,管理部门显然需要慎重权衡。对徐远举来说,长期等待落空,难免形成强烈刺激。

然而,徐远举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国民党军官。他出生于湖北大冶,1929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七期,早年曾在军队中任职。性格急躁、好强,和部属上级关系都不算融洽,后来转入特务系统,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1932年前后,他进入复兴社特务处系统接受训练。戴笠曾注意到这个学习卖力、办事强硬的年轻人。徐远举也极力表现自己,逐渐把个人前途和军统体系捆在一起。

抗日战争时期,他曾被派往西藏从事情报工作,长期驻守边地,算是积累了资历。后来担任成都经济检查大队长,掌握物资检查和经济管制事务,在大后方形成了相当大的影响力。抗战胜利后,他又进入国民党特务机构核心圈层,最终成为西南地区的重要负责人。

他真正被历史记住,是因为1948年重庆地下党案。

当时,《挺进报》在重庆秘密印刷和发行。随着发行量扩大,国民党特务开始追查。徐远举以此案为突破口,利用诱捕、审讯和叛变者供述,逐步摸清地下党组织。陈然等人被捕,许建业遭受酷刑后牺牲,刘国定、冉益智等人的叛变,又使更多地下党员暴露。

江竹筠、陈然、罗广斌等人相继被捕,渣滓洞、白公馆等地关押的政治犯迅速增加。徐远举因此受到多方嘉奖,被授予勋章、奖金,并出任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对他而言,这是仕途顶峰;对重庆地下党而言,却是一场严重灾难。

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徐远举还参与了“11·27”大屠杀。此后他试图逃往台湾,12月9日从成都起飞,经停昆明时,因卢汉控制机场并发动起义,徐远举被扣留。1950年5月,他被押往重庆战犯管理所,后来转入北京功德林。

功德林里的生活,磨掉了他的权力,却没有马上磨掉他的脾气。他曾与宋希濂发生争执,也常因生活琐事动怒。宋希濂有一次讽刺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徐远举听后脸色难看,却无从反驳。

早期审讯时,他对罪行多有抵赖。后来在教育和政策引导下,徐远举开始阅读相关著作,参加学习讨论,逐步交代自己在重庆的所作所为。值得一提的是,晚年有人试图让他捏造材料、诬陷干部,以换取减刑,他没有答应,表示不能无中生有地冤枉好人。

这种变化并没有抹去他过去的罪责,却说明战犯改造并非只靠关押,更包括长期教育、劳动和思想转变。遗憾的是,他始终没有等到特赦,连一次缝制品返工都承受不起。

徐远举死后,骨灰一度无人领取。直到1981年,家属才将骨灰接回湖北,安葬于汉阳县新农镇。这个曾经能调动西南军警宪特力量的人,最终只留下了一段充满罪行、悔过与迟来的归葬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