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对17.2%——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地方选举比分,而是2026年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的初步计票结果。德国选择党拿下83个议席中的39席,把在这个州连续执政24年的基民盟打到只剩15席,投票率从上届的60.3%冲上77.8%。五年前同一个州,基民盟37.1%、选择党20.8%,如今位置对调,差距被拉开到26个百分点以上。
三天后,9月9日,总理默茨在柏林对记者说出那句话:对于取缔选择党的程序能否成功,"我现在、并且始终持怀疑态度";"我也不相信,取缔该政党就能够解决德国支持该党选民所关切的现实问题"。
一个刚被情报机构盖章"极右翼"、刚创下战后德国极右翼政党最好战绩的政党,掌舵人却不打算把它送上被告席。这到底是法律的谨慎,还是政治的无奈?
先看压力从哪来。2025年5月2日,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宣布,将选择党整体列为"明确的极右翼组织",理由是该党"基于族裔和血统的民族观"与自由民主基本秩序不相容,这份认定建立在约三年评审、超过1000页报告之上。选择党称这是"纯粹政治决定",随后提起诉讼,科隆行政法院以临时裁决冻结了这一定性,理由是证据足以显示党内存在相应倾向,却还不足以给全党贴上最高等级标签。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体制内部。超过1000名法律界人士公开联署,要求启动取缔程序;社民党的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绿党的巴符州州长厄兹德米尔主张至少针对最激进的州级分支动手,绿党议会党团干事米哈利奇则要求整体取缔。联邦议院里跨党派议员串联,想援引《基本法》第21条第2款,把案子递到卡尔斯鲁厄的联邦宪法法院。
那为什么默茨三番五次泼冷水?第一道坎是法律。战后德国取缔政党,只有1952年的社会主义帝国党和1956年的德国共产党两次成功。德国国家民主党两次被推到边缘都没倒:2003年因为情报部门在该党安插大量线人、取证方式被法院认定为"无间道"而程序夭折;2017年法院虽然认定其纲领违宪,却以"缺乏确凿迹象表明这些行动有成功可能"为由拒绝取缔。门槛之高,由此可见一斑——光证明政纲出格不够,还得证明它有意愿、有行动、并且有能力。
第二道坎是政治后果。默茨说得很直白:在德国,取缔政党的门槛"非常非常高","联邦政府已经失败过一次";联邦宪法法院会审很久,他"一想到要带着一项正在进行中的取缔程序走进2029年联邦大选,就非常不舒服"。内政部长多布林特是同一口径:要通过执政把选择党赶下去,而不是试图取缔它。一旦启动却败诉,等于由最高法院给这个党发一张合法性背书。
第三道坎,也是最难的一道:选民。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喊的是限制移民、恢复对俄关系、压低能源价格,这套话术背后是移民、民生、能源三本账。默茨自己的反驳也落在这本账上——他说选择党的"再移民"计划是"基于出身和肤色的种族清洗的同义词",理由是德国技术工人中六分之一持外国护照,"没有一家养老院能继续营业,没有一家医院能继续运营,没有一家餐馆能继续开下去"。
问题就卡在这里:如果这些人是因为生活成本、治安、身份认同这些具体焦虑投的票,那么把党徽摘掉,焦虑会跟着消失吗?全国民调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INSA为《图片报》所做的调查显示,选择党约29%,默茨的联盟党跌到19.5%的历史低位。9月20日,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柏林州还要再选两场。
外部声音也在搅动这潭水。2025年德国做出极右翼定性时,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公开说这个"受欢迎的选择党"不该被当作极端组织,副总统万斯称"官僚们试图摧毁它",德国外交部只回了一句:"这就是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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