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贵阳9月10日电 题：守护古老屯堡：中法遗产保护者携手同行
新华社记者欧东衢、吴思
今年夏天，在中国西南部贵州省安顺市云山屯，一群来自法国的学生、企业家和建筑师拿起修缮工具，与当地工匠一起拆除旧瓦、清理墙体、搬运木梁，共同修缮一栋已有数百年历史的老屋。
过去十多年里，几乎每到夏季，国际志愿者都会来到云山屯，参与当地传统建筑保护。云山屯是贵州众多屯堡聚落之一。600多年前，明代军士及家属在这里驻守、屯田，逐渐形成被称为“屯堡”的石头村寨。在这里，石木民居、传统服饰、地戏、饮食等文化形态延续至今。
屯堡工作营发起人、贵州建筑师越剑介绍，十多年来，已有来自中国、法国、希腊、澳大利亚和德国等国家的295名志愿者参加屯堡工作营项目，其中法国志愿者50人。
从法国古堡到贵州民居
今年的参与者中，25岁的法国姑娘法图玛塔·卡马拉担任法方营长。她就读于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这是第二次来华参加古建筑保护工作。“同行的志愿者称，这是中法之间持续时间最长的建筑工作营之一。我也希望贡献自己的力量。”卡马拉说。
过去数十年间，中法机构在遗产保护领域不断开展合作，国际志愿者参与修缮城墙、民居和寺庙等历史建筑，项目不仅在贵州开展，也延伸至山西平遥、福建等地。在贵州，这一项目已参与修缮13处老屋。
越剑2014年发起屯堡工作营。学生时代第一次来到屯堡，他被当地顺应山势、就地取材的建筑方式吸引，并由此长期关注屯堡保护，后到法国参加志愿者工作营，深刻体会到，“遗产保护并不只是专家和专业机构的工作，普通人同样可以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参与其中，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建筑、学习技艺”。
回到贵州，他开始探索如何将这种方式应用于中国乡村。“法国的工作营往往围绕大型中世纪古堡展开，而贵州传统村落由许多小型民居组成，每栋房子又有不同的产权人和使用者。”越剑说。
他把整个云山屯看成“一座大古堡”，每一栋传统民居都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也意味着，贵州借鉴的更多是公众参与的理念，而具体方式必须适应中国乡村的实际。
一场双向奔赴的技艺学习
在法国乡村，志愿者参与修缮一些曾因战争受损的中世纪石头古堡，学习传统石材加工和砌筑技艺；来到贵州屯堡后，法国志愿者则跟随当地木匠学习木构、榫卯等传统营造方式。
法国遗产保护志愿者工作营联盟主席帕热尔·布鲁斯曾15次到访中国。2019年在贵州西江苗寨工作营与一名当地工匠交谈的经历，至今令她印象深刻。
当时，工匠向中法志愿者展示传统技艺如何减少对电动工具的依赖。“我们看到，在贵州，传统并没有消逝，在手工技艺和知识传承方面，它们依然充满生命力。”帕热尔·布鲁斯说。
在她看来，工作营也体现了公众参与遗产保护的价值，“志愿者的到来让当地人重新发现那些已经融入日常生活、甚至习以为常的传统所具有的价值。通过参与这些工作，志愿者对技艺纯熟的当地工匠也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工作营还安排地戏、蜡染、木雕面具等传统文化体验。“我学到的远不只是修缮技术。”卡马拉说，“它让我看到中国的多样性。不同地区都有自己的传统、饮食和景观。”
从修一栋房到保护一种生活
越剑认为，真正持续承担修缮工作的仍然是当地工匠。工作营更多发挥“唤醒”的作用——让年轻人学习，让村民重新关注老屋，也让更多社会力量参与保护。
施工团队完成项目后会离开，但老房子仍然需要当地人长期维护。“修好老房子只是第一步，怎样让它继续成为现代生活的一部分，是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他说。
近年来，贵州对明清时期卫、所、屯、堡等军事和生活聚落遗存开展系统调查，目前已初步完成300多个屯堡村寨历史、习俗和文化实践等方面的资料整理。保护范围也从单栋建筑逐渐扩展到整个村落格局、传统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居民的日常生活。
一些修缮后的老屋如今被重新用作旅游体验空间、非遗工坊、书吧和民宿。去年中秋、国庆假期期间，安顺五大重点屯堡景区累计接待游客140余万人次，实现旅游收入6900余万元。
卡马拉在云山屯期间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不少老屋经过修缮后成为民宿、餐馆和文化空间，现代卫生设施与传统建筑共存；与此同时，居民仍然生活在村里，传统服饰和节庆也仍是当地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项目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彼此，更加理解和欣赏一个国家及其人民，也帮助我们走出刻板印象、偏见或者负面认知。”帕热尔·布鲁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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